縫隙撕開的刹那,陰煞之氣倒灌而下,直往人神識裡鑽。
陳飛常腦海一陣劇痛,眼前發花,耳邊全是細密的低語,要他放下抵抗、沉入黑暗。這就是陰蜃宗最陰毒的手段,借陰煞奪神。
他咬破舌尖,清心丹火訣運轉,一縷極淡的丹火溫養靈臺,那些低語被一寸寸逼退。
神智守住了。
“蘇先生,脈眼!”
蘇望山守在陣外一處死角,嘶聲報位。“左後、右前,按三玉圖走!”
陳飛常把三玉扣在掌心,反向催動。
三玉本是開門鑰匙,波動與這座陣同源。反向一催,節點立時誤判,正在彙聚的陰氣渦旋當場一亂,撕開的細縫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流雲步發動,他撲向左後第四處脈眼,七針齊落,封死。
裴玄勃然大怒,一掌拍來。陳飛常捏碎那張遁符,身形憑空橫移百丈,堪堪避過致命一擊,出現在右前方,順勢斷掉第五處脈眼。
遁符,成了飛灰。
“雕蟲小技!”裴玄築基中期的靈壓全數鋪開,整座祭壇的陰氣隨他心意而動,一條條陰索鋪天蓋地。
陳飛常被纏住腳踝,重重摔在地上,他借著倒地的翻滾,又一針廢掉第六處脈眼。
七眼已斷其六,陣法搖搖欲墜。
地麵,聯合執法突入大樓。沈明舟帶著醫療團隊衝下封閉病區,把被押的候選開門人一個個抬上擔架,補液、監護、轉運,流程不亂。邱明遠在前廳被當場控製,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
前樓的紅毯論壇,和地下的黑陣,同時見了天光。
第七處脈眼,在裴玄腳下,也是主脈眼。
裴玄就守在那兒。他也看出來了,這門今夜開不利索,索性一咬牙,要學韓奎,把自己和殘陣綁在一處,借陰煞強行開門。
“想斷最後一眼,先從本座屍體上跨過去。”
陳飛常撐著石柱站起,渾身冇有一塊好地方。他摸出那顆爆元丹,吞了下去。
狂暴藥力炸開,六層真氣被生生催到極致,經脈寸寸灼痛。他知道,自己隻有一炷香。
“本座倒要看看,你一個練氣六層,怎麼跨築基。”裴玄一掌當胸壓來。
陳飛常不躲。
他要的就是裴玄把靈力儘數壓出、與殘陣綁得最緊的這一刻。
七枚銀針裹著催到極致的六層真氣,不攻裴玄本人,齊齊釘進他腳下那道連著殘陣的氣口。與此同時,三玉最後一次反向催動,七處已斷脈眼的逆流,順著主脈眼全數倒灌。
以彼之陣,還施彼身。
裴玄臉色劇變。他與殘陣綁得越深,這股逆流反噬越重,陰煞渦旋失控,順著氣口倒灌回他經脈。他築基中期修為深厚,硬扛著冇倒,卻被逼得連退三步,一口黑血噴出,維係縫隙的手,鬆了。
練氣六層,第一次正麵逼退了築基中期。
不是贏,是借他自己的陣,撼動了他一瞬。
就這一瞬,陳飛常撲上黑色蓮臺,一把抱起天陰小女孩,銀針挑斷她身上的引氣鎖鏈。失去主引,那道細縫再撐不住,一寸寸回縮、閉合。
“走!”
蘇望山接應,陳飛常抱著孩子,順著預演的管線通道往外撤。候選開門人已被沈明舟轉運一空,地下隻剩失控的殘陣和暴怒的裴玄。
裴玄想追,殘陣逆流卻死死纏著他經脈,七脈眼儘斷,這處節點徹底廢了。他陰沉著臉,當機立斷,帶著幾名核心修士掀開通往城外的暗道,臨走,那道目光釘在陳飛常背影上,怨毒入骨。
“開門人,你壞本座兩局。這筆賬,血鳩護法會親自跟你算。”
等陳飛常抱著孩子翻出管線井,東方已經泛白。
爆元丹的後勁直往上湧,經脈一寸寸抽痛,他心裡有數,最多再撐半炷香,就得倒下。腳下冇停,他把孩子穩穩塞進蘇望山懷裡。
鴻濟堂被查封,邱明遠落網,被救的候選開門人送醫觀察,省城分壇那張光鮮的明麵網,被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
代價也擺在那兒。經脈撕裂,六層氣息虛浮,境界一寸冇進,三玉裂了細紋,遁符用儘,青木佩還冇回來。
小女孩在他懷裡醒過來,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不怕生,隻輕輕拽了拽他的衣領。
“哥哥,我叫阿蘿。”她聲音細弱,“我夢見,還有好多和我一樣的人,被關在很冷很黑的地方,不止這裡。”
“天陰體質,與縫隙、與同類之間本就有一絲感應。”古機子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她不是胡話。其餘幾處紅點底下,多半也關著這樣的孩子。”
陳飛常心裡一沉。
便在此時,他掌心三玉驟然一燙,玉麵紋路朝著城東殘陣的方向亮起。人雖已撤出井外,三玉與那節點同源,最後一道聲音,順著這點共鳴,清清楚楚映進他腦海。
那聲音沙啞,蒼老,比裴玄還要高出一整個境界。
“凡界倒是有這等開門人。”
“傳令,本座血鳩,親赴凡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