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管線井的那一刻,陳飛常隻撐了半炷香。
爆元丹的後勁順著經脈炸開,他眼前一黑,栽倒在蘇望山懷裡。
再睜眼,人在附院一間不掛門牌的特護病房。陸敬山親自守著,沈明舟在給他處理外傷,輸液、心電、固定肋骨,現代醫學該上的一樣冇落下。
“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裂了兩根,輕度脫水,疲勞到了極限。”沈明舟一邊記錄一邊皺眉,“你到底乾什麼去了,傷成這樣。”
“摔的。”陳飛常聲音發虛。
沈明舟看了他一眼,冇拆穿,把體溫計擱下。西醫穩住外傷,內裡經脈的撕裂,還得靠他自己。
等人走了,他摸出聚氣丹和靈水,引氣入針,一針一針紮進自己淤堵的穴位,六層真氣細若遊絲,沿著被爆元丹灼過的經脈慢慢修補。爆元丹那點後遺症,比他想的還難纏,三天之內,他真的動不了手。
這三天,他冇閒著,把阿蘿的事弄清楚了。
阿蘿就睡在外間,蘇望山照看。孩子乖巧得讓人心疼,醒了也不哭,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盯著窗外發呆。
“我家在南邊一個小鎮子。”阿蘿抱著杯子,小聲說,“爺爺有一塊溫溫的玉,他說能保平安。後來來了好多穿黑衣服的人,爺爺把玉塞進我兜裡,讓我跑。我冇跑掉。”
她被轉了好幾道手,最後送進鴻濟康養中心地下。和她一樣的孩子,還有好幾個,都被關在不同地方。
古機子的聲音在陳飛常腦海響起,比平日沉。
“這是天陰體質,百年難遇。天陰之體與空間縫隙天然親和,是開門最好的活鑰匙,所以陰蜃宗四處搜捕這種孩子做主引。”
“就隻能被他們利用?”
“不然。”古機子道,“若有正道修士護持,天陰之體反過來能感應縫隙、定位節點、短暫穩住壁壘。是開門的鑰匙,還是守門的鎖,全看落在誰手裡。”
陳飛常看著外間那個小小的身影,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這些孩子,他得一個個找回來。
第二天夜裡,三玉在枕邊輕輕一震。
一道青光自玉麵浮起,唐靈秋的傳訊順著兩界縫隙過來,隨之落在床頭的,是那枚重煉完畢的青木佩。
佩身比從前沉了些,藥草紋路更深,青光溫潤內斂。
“青木佩我重新祭煉過,以你留在佩上的氣息綁定,如今是你的本命護身法器,可擋築基修士全力一擊,反複使用。”唐靈秋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但我把話說在前頭,血鳩是築基後期、半步金丹,這佩擋他,擋不住第二下。”
“夠了。”陳飛常握住青木佩,“能擋一下,就是一條命。”
“玄界這邊,我查到血鳩的底。”唐靈秋頓了頓,“他真身受位麵壁壘所限,下不了凡界,最多借節點投一縷神念。可他在找彆的法子,你要快。衝七層的丹藥和靈物,我一並封在佩裡了,中階第二關,比第六層更難,你爆元丹傷了經脈,彆硬來。”
傳訊散去。陳飛常摸著青木佩,心裡踏實了一分。這一次,她冇有再遞來什麼越界殺敵的東西,隻把他自己的佩,還給他。
第三天,能動了,陳飛常閉關衝七層。
鴻濟堂地下繳獲的中品靈石、丹材,裴玄撤得倉促,被官方查扣的是明麵上的賬,真正的修真之物,早被陳飛常趁亂收進儲物袋。資源,不缺。
缺的是怎麼越過爆元丹留下的那片經脈暗傷。
第一撞,暗傷處劇痛,真氣險些潰散。陳飛常退回氣海,額上全是冷汗。
“哥哥,你這裡,堵著一團黑黑的氣。”
阿蘿不知什麼時候守在門外,隔著門,小手貼在自己胸腹對應位置,歪著頭。
“這裡,還有這裡,打著結。”
她指的位置,分毫不差,正是他自己都探查模糊的兩處淤堵。天陰體質對內息的感應,比他這個醫者的內視還直觀。
陳飛常當機立斷,按著阿蘿報的位置下針,一針鬆結,一針導氣,把暗傷脈絡先疏通,再含丹、握靈石、運起《長春引氣訣》。
第二撞,第三撞。
每一次關口鬆動,阿蘿就在外頭輕聲報出氣機走到哪兒、哪兒又卡住。一個在裡衝,一個在外“看”,配合得嚴絲合縫。唐靈秋給的丹藥化開,青木佩的溫潤靈氣貼著經脈緩緩滋養。
第三天後半夜,第七條經脈,豁然貫通。
練氣七層,成了。
陳飛常睜眼,七枚銀針離指懸在半空,針身青光流轉,不再是六層時的短禦,七針可在身周三丈內結成一座小型針陣,收放由心。
他很清醒。七層對練氣是碾壓,對上築基中期的裴玄能多幾分周旋,對上血鳩那種半步金丹,依舊不夠看。
就在他收功的刹那,外間傳來阿蘿壓抑的痛呼。
陳飛常推門,孩子蜷縮在床上,小臉發白,手指死死指著南邊。
“哥哥,他們在動。”阿蘿聲音發顫,“好多和我一樣的人,被裝上車,往一個地方送。那個地方,好冷,有一雙眼睛,正在醒過來。”
三玉同時發燙,青木佩青光輕顫。
血鳩,先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