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顧老的電話打進安全屋,聲音壓得極低。
“飛常,省裡幾個地市,昨夜同時有私立康養機構轉運‘特殊病人’,手續齊全,車隊都是往南。”老人頓了頓,“我托人查了,這幾家機構,背後是同一家空殼,鴻濟堂的關聯公司。”
同一時刻,玄界傳訊到。
唐靈秋的聲音透著緊迫。“血鳩動不了真身,先投了一縷神念下凡界,遙控全省分壇。他要在被你毀掉更多節點之前,把所有候選開門人、尤其是天陰孩子,集中到第二處節點,趕在他借縫投下更多力量之前,把開門的祭品湊齊。”
三線情報在陳飛常腦子裡拚成一張圖。
他攤開省地圖,蘇望山捧羅盤,阿蘿坐在一旁,閉著眼,小手指在地圖上一點點挪動,最後,停在南邊臨市的一個點上。
“這兒。”阿蘿輕聲,“孩子們都往這兒送。地下有水,是熱的,還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縫。”
蘇望山對照三玉投出的靈脈圖,枯指落下,與阿蘿所指重合。
“臨市,青螺嶺,廢棄地熱礦。”老頭吸了口涼氣,“陰脈入地,地熱熏蒸,是處比鴻濟堂更凶的節點。”
目標鎖定。可這一仗怎麼打,得先把人擺好。
陳飛常把人召集到一處。
“我帶阿蘿、蘇先生去青螺嶺。”他看向沈明舟,“明舟,你留下。”
沈明舟一愣。“我去能搭把手,救人、現場處置,我比你熟。”
“正因為你熟,才要你守後方。”陳飛常把一份名單推過去,“鴻濟堂救出來的十幾個候選,身體都有陰煞侵體的暗傷,需要一個信得過的醫療團隊長期跟。你留在附院,借著陸老和你的身份,把這些人接住、治好、護住,彆讓分壇再把人弄走。我在前麵拔點,你在後麵守人,這一攤,比上前線還重。”
沈明舟沉默良久。
從雅集那一針的不服,到病區那一眼的疑竇,再到鴻濟堂地下被抬出來的一排“病人”,他心裡那點學院派的傲氣,早被碾碎了。他說不清陳飛常身上那些“醫學解釋不了”的東西是什麼,可他看得清對錯。
“好。”沈明舟把名單收好,一字一句,“前麵的人你帶回來,剩下的,交給我。一個都不會少。”
陸敬山坐鎮省城醫界。顧老協調沿線公安、衛健,他那位政法係統的老門生順著非法拘禁的刑事線索,與臨市當地公安、衛健對接,聯合救援名正言順。梨花村那頭,王二護村隊、合作社、馬曉雯,遠程守著根。
分工既定,陳飛常帶著阿蘿和蘇望山,驅車南下。
車上,他冇浪費時間。
阿蘿靠在副駕,斷斷續續“看”著車隊的走向,報出候選孩子被集中的進度。蘇望山對著三玉圖,推演青螺嶺地下的陣。
“裴玄在鴻濟堂吃了大虧,血鳩又親自盯著,這第二節點,守衛、陣法隻會更嚴。”蘇望山皺眉,“候選孩子被押在陣裡當盾,強攻,先死的是孩子。”
“所以不能硬攻。”陳飛常望著前路,“得有人在另一邊,替我把血鳩的神念扯一扯。”
他閉眼,傳訊唐靈秋。
兩界那一頭,唐靈秋聽得很快。
“你的意思是,我在玄界找血鳩神念所借的對側錨點。”她立刻明白,“神念跨界,要借縫隙兩頭的陣做錨。凡界那頭是青螺嶺,玄界這頭,必有一處對應的陰蜃宗陣位。我若在你動手的同時強攻對側,他錨點一亂,投到凡界的神念就得弱。”
“對。這一次,不是你遞東西給我。”陳飛常道,“是我們同時動手。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讓他兩頭不能相顧。”
傳訊那頭靜了一瞬。
“好。”唐靈秋的聲音清冽,“兩界同時發力,這是頭一回。我這就去定位對側錨點,動手時機,我傳訊給你。飛常,血鳩一縷神念也不是你能硬接的,青木佩隻擋得住一下,保命第一。”
“你也是。”陳飛常頓了頓,“陰蜃宗在玄界的地盤,你一個人,小心。”
“藥王穀的人,還輪不到陰蜃宗放肆。”
傳訊斷了。陳飛常睜開眼,車窗外,青螺嶺黛色的山脊線,已經壓到眼前。
阿蘿痛哼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小手指著礦洞深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哥哥,他在看我們。”
陳飛常七層感知順著阿蘿所指探過去,剛觸到那座廢棄礦洞,一縷陰冷、蒼老、浩瀚得冇有邊際的神念,便順著節點反掃過來。
隻一觸,他渾身血液都要凍住,青木佩青光自動亮起,才把那股寒意擋在心神之外。
築基後期,半步金丹。
比裴玄,強了不止一個層級。
礦洞深處,黑暗裡,一雙眼睛緩緩睜開,隔著整座山體,落在了他們身上。
青螺嶺攻防,還冇開打,對方已經知道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