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螺嶺廢棄地熱礦,井口飄著白霧,一股硫磺混著陰寒的怪味。

陳飛常冇走正門。他背著阿蘿,蘇望山跟上,流雲步借著礦道岩層的陰影,一層層往下潛。

越往下,地熱越燙,陰氣卻越冷,兩股氣絞在一處,逼得人經脈發緊。阿蘿貼在他背上,小手一路指引,避開一隊隊外門精銳。

“左邊岔道三個,右邊礦車後麵兩個。”

“前麵那道石門後,關著八個孩子。”

“最底下,那個壞叔叔也在,他受傷了,喘得好重。”

壞叔叔,是裴玄。鴻濟堂那一役,他被殘陣反噬,傷冇養好,就被血鳩神念逼著坐鎮第二節點。

礦底大廳,地熱泉眼旁,一座新陣已經布了七成。十幾個候選開門人被鎖在陣位,其中五個,是和阿蘿差不多大的天陰孩子,個個昏迷。裴玄立在陣中央,臉色比上回更灰敗。

而在陣法上空,懸著一團幽綠光影,光影裡隱約一張蒼老的臉,正是血鳩投下的那縷神念。

“開門人,你果然追來了。”神念開口,聲音直接砸進識海,“自投羅網,倒省了本座再尋。”

陳飛常把阿蘿交到蘇望山懷裡,低聲叮囑。“帶孩子躲靈壓死角,等我信號救人。”

他一步踏進大廳。

裴玄先動了。新仇舊恨,築基中期的靈壓裹著陰風撲來,比鴻濟堂時更狠厲,也更急躁。

如今的陳飛常,已是練氣七層。

他再不會被一指點飛。七枚銀針離指,在身周結成針陣,青光流轉,硬接裴玄三招,又借流雲步繞到側後,一針紮向對方未愈的舊傷氣口。

裴玄悶哼,被迫退了半步,眼裡又驚又怒。“幾日不見,你倒又進一階!”

可也僅此而已。七層對築基中期,能周旋,不能取勝。更何況,上空還懸著血鳩。

“玩夠了。”血鳩神念淡淡一句,一縷幽綠神念當空壓下。

那不是靈力招式,是神識碾壓。陳飛常渾身一僵,七針險些潰散,識海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耳邊全是奪神的低語,比鴻濟堂的陰煞凶十倍。

清心丹火訣全力運轉,青木佩青光暴漲,硬生生架住這一壓。佩麵發出細微的裂響,陳飛常七竅滲血,單膝砸地。

擋了一下,僅此一下。第二下,他必死。

就在這時,掌心三玉一震,唐靈秋的傳訊到了,隻有兩個字。

“動手。”

同一瞬,陳飛常掌心三玉與青木佩齊齊發燙。他看不見兩界之外,卻清清楚楚“感”到,縫隙另一端那座維係神念的錨陣,被一股灼熱丹火狠狠撞中,幽綠的跨界牽連跟著一晃。

礦底上空,血鳩神念的光影跟著晃了一晃,那張蒼老的臉第一次變了色。

“玄界那邊,誰在動本座的錨!”

就是現在。

陳飛常等的就是這一空當。神念被玄界扯走半分,壓在他識海上的力道驟減。他暴起,流雲步炸開,不與裴玄纏鬥,七針分射七處脈眼,三玉反向催動。

青螺嶺這座陣隻布了七成,本就不穩,被三玉一擾、七眼一封,陰氣渦旋當場亂了套。

“蘇先生,帶人!”

蘇望山背著阿蘿衝出來,阿蘿強撐著睜開眼,天陰感應順著陣位鋪開,五個天陰孩子身上的引氣鎖鏈,被她一一指出鎖扣。陳飛常針針精準,挑斷鎖鏈,把孩子往外送。礦道外,臨市當地公安、衛健突擊而入,沈明舟遠程調度的醫療隊就在井口,孩子一送上去,立刻接手。

“攔住他!”血鳩神念厲喝。

裴玄拚著舊傷撲來,要奪回主引孩子。陳飛常回身,七針合一,七層真氣儘數灌入,加上三玉引動的陣氣逆流,一針正中裴玄舊傷心口。

裴玄噴血倒飛,撞在泉眼石壁上。他到底是築基中期,咬碎牙穩住身形,冇倒,可再也攔不住人。

掌心三玉再度劇震。縫隙另一端那座錨陣,被第二股丹火之力生生撕開一道裂口,跨界牽連明滅不定。

血鳩神念的光影劇烈閃爍,錨點兩頭受創,這縷神念再難維係。

“好,好得很。”那張臉轉向陳飛常,陰冷裡第一次帶上一絲鄭重,“一個練氣七層的凡界小子,一個藥王穀的小丫頭,兩界聯手,壞本座兩局。”

“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神念虛影開始被位麵壁壘往回拽,聲音卻一字字釘下來,“本座已找到投下真身投影的法子。集齊七處縫隙、以天陰主引獻祭,門,遲早開。那個天陰小丫頭,本座記下了。”

光影一寸寸淡去,縮回節點深處。血鳩,主動撤了這縷神念。

裴玄見神念撤走,再不敢留,被兩名核心修士架著,鑽進一條暗渠,狼狽遁走,臨走那眼神,怨毒裡摻著掩不住的懼意。兩連敗,還被血鳩當場問罪,他這分壇主事,快到頭了。

礦底大陣徹底崩散,地熱泉眼恢複清明。第二處節點,拔了。

五個天陰孩子、十幾個候選開門人,全數救出,送上去時,井口的天光正好照下來。阿蘿撲進陳飛常懷裡,小小的身子還在抖,卻咧了咧嘴。

“哥哥,他們不冷了。”

陳飛常扶著礦壁,緩緩滑坐。青木佩上又多一道裂紋,七針暗淡,七層真氣耗得精光,傷上加傷。可他護住了人,也第一次,和兩界之外的那個人,真正並肩打了一仗。

蘇望山遞來水,神色卻冇輕鬆。

“小友,血鳩臨走那話,不是虛張聲勢。”老頭低聲,“全省七處紅點,咱們才拔兩處。他要集齊縫隙、找天陰主引投真身,阿蘿,已經被他盯上了。”

陳飛常低頭,看著懷裡睡過去的孩子,又望向掌心裂紋交錯的三玉。

玄界傳訊亮起,唐靈秋的聲音有一絲戰後的輕喘,卻依舊清定。

“對側錨點我毀了,可我也暴露了。強攻時陰蜃宗記下了我的丹火路數,已經在往藥王穀這個方向查。我這邊,往後不會太平。”

兩界,同時承壓。

陳飛常緩緩起身,攤開那張紅點圖。兩處已劃掉,還剩五處,每一處底下都可能關著阿蘿這樣的孩子;血鳩集齊七縫、投真身投影的法子,也隻剩五天一個陰煞窗口。玄界那頭,唐靈秋被記了丹火路數,藥王穀裡那隻替陰蜃宗遞消息的手,還冇揪出來。

“阿蘿的感應,三玉的圖,加上你的錨點。”他對著傳訊,一字一句,“咱們倆,兩界一盤棋,趁他窗口冇到,剩下的紅點,搶先一處處拔掉。”

下一處紅點的方位,正等著阿蘿睜眼,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