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再入深山·尋寶路
林建國走後，院子裡靜得可怕。
風卷著幾片枯葉在地上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響。蘇秀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緊緊抓著林峰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林峰，要是大伯真去公社舉報……咱們怎麼辦？”
“他不敢。”林峰的聲音很冷，像這冬日的寒風，“他比我還怕公社。隻要他敢去，我就敢把他那點爛事全抖出來。咱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話雖這麼說，但林峰心裡清楚，這王家屯，是待不下去了。
人心這東西，比山裡的野獸還難測。你今天給了他臉，明天他就敢騎在你脖子上拉屎。林建國隻是第一個，隻要他林峰還露富，後麵還會有無數個“林建國”。
“收拾東西。”林峰轉身進屋，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帆布包，“咱們進山。”
“進山？”蘇秀英愣住了，“去哪兒？”
“去‘鬼見愁’。”林峰一邊往包裡塞乾糧、火柴、繩索，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那裡冇人去，清淨。而且……我要去找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
林峰停下動作，回頭看著妻子，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蘇秀英從未見過的光芒：“野山參。能救咱們命，也能讓咱們徹底挺直腰杆的東西。”
蘇秀英不懂什麼是野山參，但她懂林峰的眼神。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是賭徒看到骰子時的眼神，但又不全是。那裡麵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咬了咬嘴唇，冇再問，轉身去灶臺邊把剩下的兩個玉米餅子包好，又灌了一葫蘆涼開水。
“走。”
林峰背上柴刀，手裡多了一根用硬木削成的索撥棍——那是前世老獵人教他的，進山打草驚蛇，還能防身。
蘇秀英跟在後麵，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擀麵杖。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村，繞過那條通往鎮上的大路，一頭紮進了村後那片茫茫的林海雪原。
……
越往深處走，雪越厚。
到了“鬼見愁”腳下，積雪已經冇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腿拔出來，再用力踩下去，冇半個鐘頭，兩人就累得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這裡的山勢變得陡峭起來，怪石嶙峋，古木參天。很多樹都有幾百年樹齡，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林子裡陰森森的，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鳥獸的怪叫，讓人頭皮發麻。
蘇秀英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往林峰身後縮了縮。
“彆怕，跟著我的腳印走。”林峰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沉穩，“這地方看著嚇人，其實隻要不招惹東西，比村裡安全。”
“為什麼？”蘇秀英小聲問。
“因為野獸怕人，人也怕野獸。但這山裡最毒的不是野獸，是人。”林峰冷笑一聲，“到了這兒，林建國那種人，借他個膽子也不敢來。”
正說著，前麵的路突然斷了。
一道寬約兩三米的溝壑橫在麵前，深不見底，底下是亂石和荊棘。這是山洪衝刷出來的衝溝，冬天凍上了，看著像一條白色的傷疤。
“過不去……”蘇秀英看著那深溝，腿肚子轉筋。
“能過。”林峰觀察了一下四周，目光鎖定在溝邊一棵歪脖子鬆樹上。那樹長在溝邊，樹乾斜伸出去，正好搭在對麵的石壁上，像一座獨木橋。
隻是那樹乾上結滿了冰淩，滑得很。
“你在後麵等著。”林峰把帆布包遞給蘇秀英，“我先過去，然後拉你。”
“不行，太危險了！”
“冇事，我有數。”
林峰把柴刀插在腰後，從懷裡掏出一根麻繩——這是他用舊被麵搓的，雖然細，但結實。他把繩子一頭係在腰間，另一頭係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上，然後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那根“獨木橋”。
腳下的冰麵滑得像鏡子。林峰半蹲著身子，雙手張開保持平衡，像一隻靈巧的猿猴，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到了對麵，他用力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後，衝蘇秀英喊道：“把包扔過來！然後抓著繩子，腳踩著我的腳印，彆往下看！”
蘇秀英把包扔過去，顫抖著手抓住繩子。
“彆看下麵，看我！”林峰的聲音像定海神針，“對，就這樣，左腳，右腳……”
蘇秀英閉著眼睛，聽著丈夫的指令，一步步挪了過去。當腳踩到實地的那一刻，她腿一軟，直接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
林峰笑著把她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行了，最難的關過了。今晚咱們就在這溝對麵紮營。”
……
天快黑的時候，林峰選了一處背風的山坳。
這裡三麵環山，像個天然的口袋，隻有一麵開口。林峰用索撥棍清理出一片空地，又找了些乾枯的鬆針和樹枝，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跳動，驅散了周圍的寒意和黑暗。
林峰從包裡拿出玉米餅子，放在火邊烤熱，又抓了一把雪塞進鋁飯盒裡，放在火堆上化水。
“吃點東西，暖暖身子。”他把烤得焦黃的餅子遞給蘇秀英。
蘇秀英咬了一口，焦脆的餅皮混著玉米的香味，讓她覺得無比滿足。
“林峰，你說……咱們真能找到那個寶貝嗎？”她看著跳動的火焰，輕聲問。
“能。”林峰撥弄著火堆，眼神深邃，“那東西有靈性，但也講緣分。前世……我是說，以前我聽老人說過，這‘鬼見愁’裡有一株‘參王’，長在鷹嘴崖底下。隻要找到它，咱們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鷹嘴崖……”蘇秀英喃喃道，“那地方聽說有狼。”
“有狼怕什麼。”林峰摸了摸腰間的柴刀，“狼也是肉長的，刀捅進去照樣死。”
話音剛落，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嗷嗚——”
聲音淒厲，穿透力極強，聽得人心裡發毛。
緊接著，又是幾聲回應。
蘇秀英嚇得手裡的餅子都掉了：“狼……狼群！”
林峰臉色一變，迅速站起來，一腳把火堆踢散，讓火星四濺，然後一把將蘇秀英拉到身後。
“彆慌。”他壓低聲音，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漆黑的樹林，“把刀拿好。”
蘇秀英顫抖著撿起地上的擀麵杖，死死貼著林峰的後背。
黑暗中，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是一隻，是一群。
它們圍著火堆的殘燼，慢慢逼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林峰握緊了柴刀，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今晚這一關，怕是躲不過去了。
但他冇有退。
因為身後就是蘇秀英，就是他的家。
“來啊！”
他猛地大吼一聲，揮起柴刀，狠狠砍在一旁的樹乾上，火星四濺。
“畜生！老子正好幾天冇開葷了！”
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懾了一下，停住了腳步。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林峰知道，他在賭。賭這些狼怕不怕死，賭它們有冇有認出這個不要命的人類。
就在這時，那頭領頭的獨眼狼突然往前撲了一步！
林峰眼神一凜，正欲揮刀，卻突然感覺腳下的地麵猛地一震。
轟隆隆——
頭頂的積雪，因為剛才的吼聲震動，竟然開始滑落。
“不好！雪崩！”
林峰臉色大變，一把抱起蘇秀英，滾向旁邊那塊巨大的岩石後麵。
“轟！”
大量的積雪從坡上傾瀉而下，瞬間淹冇了剛才他們站立的地方，也淹冇了那群虎視眈眈的餓狼。
慘叫聲被風雪掩蓋。
許久，風停了。
林峰從雪堆裡探出頭，吐掉嘴裡的雪沫子，看著眼前被填平的山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老天爺……”蘇秀英驚魂未定，“這是幫咱們，還是害咱們？”
林峰看著不遠處被積雪衝開的一片山坡，那裡露出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下，幾株紅彤彤的漿果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參籽！
而且看那架勢，不止一株！
“婉兒。”林峰的聲音有些顫抖，他轉過頭，看著妻子，眼中滿是狂喜，“咱們發財了。”
“啊？”
“天無絕人之路。”林峰指著那幾株紅果，“狼群被雪埋了，參窩子露出來了。這就是命！咱們的命，硬得很！”
他拉起蘇秀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那片岩石走去。
風雪依舊在刮，但在林峰眼裡，這漫天的風雪，此刻都變成了漫天的金條。
這一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