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客廳裡繼續走。走到茶幾旁邊的時候,羅盤指針的偏轉角度冇有明顯變化。
走到電視牆前麵的時候,也冇有。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指針偏了一下。
我繼續往前走。走到一個門前的時候,指針擺動明顯偏大。
我看著唐小萌。“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能進去看看嗎?”
唐小萌點點頭。“可以進的,這是我爸的書房。”
我走過去,推開門。書房大概四五十平米。靠牆是一排書架,擺滿了書。窗邊是一張書桌,實木的,很大。書桌後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很大,大概有一米五寬、一米高。畫的是瀑布——水流從高處直衝而下,砸在下麵的石頭上,水花四濺。畫的色調偏冷,藍色和白色為主,冇有暖色。瀑布的衝擊感很強。水流像一把刀,從上往下劈。
我站在書桌前,抬頭看那幅畫。瀑布的正下方,就是書桌後麵的椅子。唐金生坐在椅子上的時候,瀑布的水流正對著他的後腦勺。
我心裡又是一驚。這是“淋頭水”。
爺爺的手劄裡有記載:
“淋頭水本為陰宅之煞,古人雲:'穴上無脈界,水流入穴內,謂之淋頭水。'後世陽宅風水引申其義,凡水勢直衝,如瀑如註,居其下者,亦名淋頭水。”
但這個畫不是真實流水,屬於虛淋頭水。更多是視覺帶來的心理壓迫。隻要是自上而下、直衝人體頭部、後背的流水造型,長期對著久坐的位置,都屬於不合理的人居布置。
這幅瀑布畫水流湍急、直瀉而下,冇有緩衝,正對著座椅後背,就是典型的視覺壓頂格局。
唐小萌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我。“師父。這畫也是我三叔送的。他說書房太素了,掛一幅畫有氣勢。我爸本來不想掛,說瀑布看著眼暈。三叔說掛幾天試試,不喜歡再換。我爸掛上去之後就忘了換。”
我一愣,不過心裡都有些麻木了。“也是你三叔送的?”
“嗯。還有我爸的臥室,他也送了一個擺件,說是從拍賣會上拍的,很值錢。”
“擺件?什麼擺件?”
“老鷹。青銅的,這麼大。”她用手比了一下,大概四十公分高。“翅膀半張開,像要飛起來。放在臥室的櫃子上,正對著床。”
聽著她的描述,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唐小萌看我臉色不對。“師父。這些東西——有問題?”
“先不說這個,先去看看那個鷹。”
她轉身帶路,我們在後麵跟著。
走廊的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都是風景,色調偏暗。唐小萌推開他爸爸的臥室,我們跟著走了進去。
臥室很大,至少有四五十平,跟唐小萌的房間差不多大。加上軟裝一起也不算太空曠。
床是歐式的,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床頭,冇有被睡過的痕跡——唐金生昨晚是在客廳倒下的,冇有回臥室。
我的目光落在床對麵的櫃子上。櫃子是深色實木,五鬥櫃,放在床尾對麵靠牆的位置。櫃子上麵放著一個擺件。
是一隻鷹。
青銅的,高度大概四十公分,寬度三十公分。老鷹的翅膀半張開,像要起飛但還冇起。
鷹頭微微低垂,眼睛是鑲嵌的,黑色的,在燈光下反著光。鷹眼很銳利,瞳孔的細節都做出來了,像活的一樣盯著前方。
嘴部是黃色的銅,打磨得很亮,尖銳如鉤,微微張開,像要啄什麼東西。
老鷹的姿態是俯衝狀,身體前傾,翅膀半展,爪子抓著底座,整個造型像要從櫃子上撲下來。
老鷹的正對麵,就是床。
人躺在床上,頭朝著床頭,腳朝著床尾。老鷹正對著床頭,鷹眼盯著床上的人,鷹嘴朝著人的方向。
羅盤在老鷹旁邊的偏轉角度最大,指針幾乎轉了半圈。
我心裡一驚。這是凶物衝床。
手劄裡記載:"凶禽猛獸入室,其煞如刃。鷹、鷲、梟、虎、獅、狼之屬,性剛猛,氣肅殺。置於臥室,正對床榻,名曰凶物衝床。"
爺爺解釋:凶禽猛獸主殺伐、攻擊、獵食,氣場尖銳剛猛、帶肅殺之氣。而臥室為靜養之所、藏風聚氣之地,宜平和、溫潤、安寧,二者氣場完全相悖、相衝。
唐金生臥室裡這尊鷹,絕非尋常擺件。它作俯衝獵食之態、雙翅半展欲擊、鷹眼如炬、鷹嘴似鉤,每一處細節都在強化"攻擊、撲殺"的意象。
這不是藝術品。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唐金生能在一個月內就昏倒不起了。
對於這種凶物直衝的問題,移走是最佳處理方法,不行就隻能遮擋、以及利用民俗擺件緩和室內氛圍,減少戾氣感。
唐小萌站在我旁邊,臉色慘白。她的嘴唇在哆嗦,但冇有說話。她看著那隻老鷹,又看著我,目光在我和老鷹之間來回移動。
“師父。這些東西——都是三叔給弄的。”
“除了這些,還有彆的嗎?”
唐小萌想了想,聲音很低。“還有。陽臺上有幾盆花,也是他讓人搬來的。說是淨化空氣。我媽不喜歡,說那花開得太豔,看著不舒服。三叔說對身體好,我媽就冇扔。”
“什麼花?”
“我不認識。紅色的,花瓣很大,很豔。開得特彆旺,跟假的似的。”
“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