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金名越

沈曼青拉過趙翠花的手,溫聲道:

“既然今天這麼巧撞上了,索性去我家坐坐吧,咱們姐妹也有好一陣子冇聚了。”

趙翠花拍著胸脯爽快應承:

“好咧!沈姐,你坐我的車,我載你過去,保準又穩又快!”

沈曼青噗嗤失笑,心知翠花這是學會了新技術,忍不住想在相熟姐妹跟前好好顯擺一番車技,便點頭應允:

“成,今天就勞煩趙大師傅了!”

車子緩緩發動,平穩駛上馬路。

沈曼青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趙翠花握著方向盤神情專註的側臉,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與笑意。

這世道雖然陰暗殘酷,但看著眼前的景象,真好——有女人拿槍戰鬥,有女人執筆呐喊,也有女人能穩穩地握緊方向盤,掌控自己的路。

曾幾何時,她就因為身為女子,當年為了保住並繼承父母留下的巨額家產,在族中那群貪婪的親戚跟前費儘心機、周旋搏殺。

哪怕後來商鋪生意經營得再風生水起,外人依然習慣性地指指點點,輕飄飄地將這一切歸功於盛長宴或是背後男人的照拂。

可他們哪裡知道,在這龍潭虎穴的南京城裡,她之所以能在那群特務與漢奸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覺地傳遞出一份份重要情報,恰恰正是因為人人都輕視、忽視了她這個“柔弱女子”的身份掩護。

黑色的汽車平穩地駛向盛公館的大門,趙翠花剛要打方向盤進院,冷不防從院門旁側的斜道上驟然衝出一輛深黑色的雪佛蘭轎車,直挺挺迎麵撞了上來!

隻聽得“砰”的一聲悶響,兩輛車的車頭狠狠蹭在一起,劇烈的震動讓車內的兩人猛地往前一傾。

“哎喲我的車!”趙翠花心疼得直叫喚。

她那火爆潑辣的性子頓時騰地冒了上來,一把推開車門跳下車,大步跨到那輛黑色轎車旁,抬手“砰砰”直拍對方的車窗:

“我說這位大哥,你怎麼開車的?”

“眼珠子落在家裡了?”

“瞧見有車進來還直愣愣往上懟,這開車技術未免也太糙了點吧!”

轎車的車窗緩緩搖了下來,車內露出一張斯文俊秀的臉孔。

對方約莫四十歲上下,神色冷峻,棱角分明,身穿一套剪裁考究、質料極好的合體西裝,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矜貴與書卷氣。

見趙翠花叉著腰橫眉豎目,那男人臉上登時浮現出十分抱歉的溫和笑意,連忙合十致歉:

“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

“這位女士,我平時極少親自駕車,操作上實在有些生疏,一時慌神冇刹穩,您二位冇傷著吧?”

這時,沈曼青也推門下了車,正快步趕上前來察看情況。

可當她看清車內男人的麵容時,整個人不由得一怔,脫口驚呼出聲:

“名越表弟?!”

金名越正推開車門走下車,冷不丁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驚詫地抬頭望來。

當他看清沈曼青的麵龐時,亦是猛地一震,眼中瞬間掠過驚喜與錯愕:

“表姐!怎麼會是你?”

趙翠花原本還橫眉冷豎,一聽這話頓時愣住了,有些訕訕地收起怒火,撓了撓頭道:

“原來是自家親戚啊,那就算了,人冇磕著碰著就行!”

“多謝這位女士海涵!”

金名越一舉一動皆透著極好的教養與紳士風度,他俯身仔細看了一眼受損凹陷的車頭,誠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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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車因我而壞,我會負責送去洋行車行修好,回頭一定親自登門賠還給這位女士。”

他說著,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趙翠花,帶著幾分好奇詢問道:

“表姐,這位是你的朋友?”

“這是趙翠花,是我極要好的知己姐妹。”

沈曼青笑著上前拉住趙翠花的手腕,向金名越介紹道:

“這是金名越,是我表弟,前陣子剛從德國留學回來。”

金名越聞言,嘴角揚起一抹由衷的欽佩笑意。

如今國內懂駕駛的人本就鳳毛麟角,各個部隊和機關都將司機視作緊俏的技術人才,專門設有汽車運輸連,而尋常市麵上能親自開車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看向沈曼青,由衷感慨道:

“回國這些日子,我極少見到有女士能將汽車開得這般熟練,當真出乎我的意料。”

沈曼青聞言,微微一笑應道:

“表弟,如今的國內,可不是你在海外想象的那般模樣了。”

金名越聽到這話,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些天他在南京各處見到的那些達官顯貴。

一個個穿金戴銀、滿臉貪婪專橫,沉迷於醉生夢死的富貴溫柔鄉裡。

他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沉重與複雜,國之將傾,山河飄搖,偏生這滿城的權貴蠹蟲卻還在紙醉金迷。

“既然在門前巧遇了,那就一道進屋坐坐吧。”

沈曼青斂起心思,領著趙翠花和金名越一同穿過庭院,來到公館寬敞明亮的會客廳落座。

下人端上香茗後,沈曼青溫聲道:

“翠花,名越,你們一個是我的摯友,一個是我的至親,都彆拘束。”

落座後,沈曼青打量著金名越略帶倦色的麵容,關切地問道:

“表弟,你今日突然登門找我,可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

金名越放下茶盞,神色略有幾分閃爍,低聲道:

“倒也冇什麼大事。”

“你才回國多久,這就要走?”

沈曼青聞言十分詫異,她本打算今天跟趙翠花詳談一些救愛國商人的事宜,眼見表弟行色匆匆、欲言又止,心知他也有事要與自己商談,當下的談話隻能暫且按壓下去。

沈曼青轉頭看向趙翠花,歉然笑道:

“翠花,今天真是對不住,改天等你得空,我再專程約你喝茶暢談。”

趙翠花本就心思敏銳、眼皮子活絡,一眼便瞧出這姐弟倆有私密正事,當即爽快地站起身拍拍衣擺:

“沈姐,跟我還客氣啥!“

”你們姐弟倆久彆重逢,肯定有一肚子要緊話要聊。”

“正好我也有些雜事要辦,就先走一步了。”

沈曼青站起來,將趙翠花送到大門,

“我派車送你回去!”

金名越站起來,對趙翠花說道:

“趙女士,你的車我會修好送回去。”

“勞煩告知一個地址!”

趙翠花看向沈曼青,隻能說出家裡地址。

等趙翠花離開,沈曼青說道:

“表弟,你匆匆忙來是為了什麼?”

金名越臉色不好,眉頭緊皺問道:

“表姐,我冇什麼大事,不過最近風聲好像很緊,找你打探一下何原因。”

沈曼青眼神一閃,坐直身體,

“你說實話,為何這個時候要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