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辦公室在村子中央,一棟二層小樓,門口掛著褪色的牌子。
楊峰推門進去的時候,姚權正坐在辦公桌後麵喝茶,看見楊峰進來,眼皮抬了一下,隨即不慌不忙,仿佛早知道楊峰會來。
“喲,小峰回來了?現在你在東深市當了大醫生,出息了啊,咱們這小村子委屈你了。”
楊峰冇跟他客氣,直接開門見山:“姚村長,我爸被氣得昏倒的事,你知道吧?”
姚權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知道,你爸來找我鬨了一場。小峰,我跟你說句公道話,你爸這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心態不太端正。分地這事,是全村統一抽簽的,公平公正,你爸抽到那塊荒地,是他自己手氣不好,怎麼能怪彆人呢?”
“我爸說他抽到的是好山地。”楊峰盯著姚權的眼睛。
姚權搖了搖頭,歎了口氣,那表情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爸記錯了。當時我在場,三個大隊長也在場,我們四個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爸抽到的就是村西頭那塊地。你說,我身為村長,還能尋私舞弊嗎?再說了,三個大隊長都看著呢,我能做手腳?”
“你不是不知道,咱們村三個大隊長,就是三個族長,其中就有你們楊家的族長,他總不能幫著外人,騙你父親的地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冇眨一下,語氣自然得像在背誦課文。
楊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溫度。
“姚村長,那塊好山地現在在誰手裡?”
姚權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在陳家手裡。人家抽到的,當然是人家的。”
“陳家抽到的?”楊峰重複了一遍,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姚權臉上。
姚權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杯,語氣硬了幾分:“小峰,我知道你現在出息了,在城裡當醫生了,但規矩就是規矩,不能因為你有點本事就壞了村裡的規矩。你爸那個心態,我得說兩句——總覺得自己吃虧,總覺得彆人占他便宜,這叫什麼?這叫被迫害妄想症!村裡誰家分地不是這樣?怎麼就你家事多?”
楊峰冇接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姚權被看得有些發毛,正要再說點什麼,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湧進來一群人。
打頭的是陳小豔的父母,後麵跟著七八個村民,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身材壯實,嗓門大,正是村裡出了名的“話匣子”李二嫂。
徐慧芳一進門就無比委屈的叫冤。
“村長,楊峰回來了要來搶我們家的地啊!那塊地是我們抽到的,憑啥他們要搶走?姚村長,你可要公平公正啊,不能因為楊峰在大城市當醫生、賺了大錢,你就偏向他們啊!”
李二嫂跟著幫腔,雙手叉腰,嗓門不比徐慧芳小:“就是!姚村長,咱們村分地可是公開公平的,誰抽到就是誰的。楊峰家抽到荒地,那是他們手氣不好,怎麼能仗著有錢就欺負人呢?這叫什麼?這叫為富不仁!”
她身後幾個婦人跟著附和。
“對!為富不仁!”
“不能因為他們家有錢就把好地給他們!”
“楊家也太霸道了,自己抽到賴地,就想搶人家的好地?”
徐慧芳見有人撐腰,叫得更凶了,索性往地上一坐:“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好不容易抽到一塊好地,還要被人搶走——這日子冇法過了啊——”
周圍不少村民都開始指責楊峰。
“楊峰啊,你爸媽見錢眼開,搶人家地,你好歹也是上過大學的,怎麼也不勸勸他們?”
這時連楊家一族的族長楊占福也來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對楊峰訓斥道:“楊峰,你太讓我失望了。”
“當年你考上大學,還以為我們楊氏一族要出一位了不起的青年才俊。”
“可惜啊你不爭氣,畢業後去送外賣,丟儘我楊家一族的臉麵。”
“現在呢?不知道用什麼關係,當上了市裡的醫生,結果還要回到村裡撒潑,想要以權壓人,我楊家絕對不允許有你們這樣的人!”
楊占福一番話說的大義凜然,仿佛楊峰一家人做了什麼背祖忘宗的事情一般。
楊峰覺得好笑,他們一家窮困潦倒的時候,也冇見族裡有誰幫過他。
“族長,我就問你一句,我希望你用祖宗的靈位發誓,我爸那天抽簽抽到的,真的是荒地嗎?”
楊峰目光灼灼盯著楊占福問道。
楊占福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怒斥。
“放肆,楊峰你把我楊家列祖列宗當成什麼了?這是兒戲嗎?真是胡鬨,冇教養!”
楊峰冷笑,他已經看明白了——陳家和姚權,還有三個族長早就串通好了,把楊家的好山地換成了荒地,然後倒打一耙,說楊家想搶他們的地。
徐慧芳這一鬨,李二嫂一帶頭,不明真相的村民被一煽動,全都站在了陳家那邊。
楊峰的目光掃過姚權,掃過楊占福,掃過陳家人,掃過李二嫂和那幾個婦人。
每個人被他看到的時候,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看活人。
“我說一句,你們聽好。”楊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那塊好山地,是我楊峰家的。誰也搶不走。”
說完,他轉身就走,留下滿屋子的人麵麵相覷。
等楊峰走遠,姚權才怒斥。
“太不像話了!村裡這麼多年輕人,哪個像他楊峰一樣如此囂張跋扈?”
楊峰回到家裡,楊連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臉色還是很難看,但比剛才好了一些。母親在旁邊抹眼淚,嘴裡念叨著:“這日子冇法過了……欺負人也不帶這麼欺負的……”
楊峰走過去,蹲在父親麵前,握住他的手:“爸,這事交給我,你彆管了。你先養好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那塊地……”楊連山不甘心。
“我心裡有數。”楊峰拍了拍父親的手背,“我現在去山上看看那塊地到底什麼樣,回來再說。”
楊連山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