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從家裡出來,一路到荒山,踩著碎石和枯枝,往山上走。
這片山他小時候來過,那時候就不招人待見——滿山石頭,歪脖子樹,連放羊的都繞著走。這麼多年過去了,情況隻有更差。山坡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大的像磨盤,小的像拳頭,鋪了一地。土是有的,但薄得可憐,一鋤頭下去就能碰到岩石。
幾棵枯樹歪歪斜斜地立在山坡上,樹乾乾裂,樹皮剝落,看不出死活。楊峰伸手推了一把,樹乾紋絲不動——根還紮得挺深,但上麵已經不長葉子了,光禿禿的。
“這種地,開荒都難。”楊峰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心裡搓了搓。土很粗,摻著碎石,根本冇有肥力。他想起父親被氣昏的樣子,心裡一陣發緊——對農民來說,地就是命根子。好地和荒地,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要繼續往上走,目光突然被什麼東西吸引了。
山坡偏東的位置,有一團淡淡的光暈,像霧氣一樣籠罩在一棵枯樹周圍。那光暈的顏色很特彆,不是他平時看到的病氣那種灰黑色,也不是邪氣那種暗綠色,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暖意的金色光芒。
楊峰愣了一下。
這個能力他太熟悉了,上次在拍賣會,他也是從那些原石上,看到了這種光,凡是有光的,裡麵必定有翡翠。
那這枯樹裡有什麼?
楊峰快步走過去,站在那棵枯樹前麵。
這棵樹不大,碗口粗,三四米高,樹乾歪歪扭扭的,樹皮灰黑色,裂紋縱橫,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但那股金色的光暈就是從樹乾裡麵透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發光。
楊峰伸手摸了摸樹皮,粗糙紮手。他想了想,從腰後摸出一把隨身帶的鐮刀——回村之前他特意帶的,想著萬一上山能用上。他用刀尖挑開一塊乾裂的樹皮,露出下麵的木質。
紅褐色。
那顏色很深,很潤,不像普通木頭那樣發乾發白。樹皮剝開的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氣飄了出來,說不清是什麼味道,但聞著很舒服,像是老木家具散發的那種醇厚的味道。
楊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不是什麼都不懂的門外漢。小時候在村裡,他見過有人來收老木頭,說什麼“紫檀木貴比黃金”,那時候他就記住了——紫檀木是紅褐色的,有香氣的。
“不會是紫檀木吧?”楊峰喃喃自語,聲音都有點發飄。
他又割下一小塊樹皮,湊近了看。紅褐色的木紋,細膩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但他對木材的了解也就到這一步了——這到底是不是紫檀木,他不敢肯定。
楊峰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打開搜索軟件,上傳圖片。
等待結果的那幾秒鐘,他覺得比一整天都長。
搜索結果彈出來了。
黃花梨。
不是紫檀木,但價值不菲。楊峰快速掃了一眼搜索結果——黃花梨,學名降香黃檀,明清時期皇室禦用木材,與紫檀木並稱“木中雙雄”。市場上,一串黃花梨手串能賣幾千塊,一張黃花梨桌子能賣幾十萬,極品黃花梨原木按斤賣,一斤幾千甚至上萬元。
楊峰盯著手機屏幕,腦子裡“嗡”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光看樹皮不能完全確定,得看截麵。
他握緊鐮刀,在樹乾上用力切了一刀。
木質堅硬,刀刃進去有些吃力。他來回鋸了幾下,切下一小塊木片,露出新鮮的截麵。
金黃色的木質,帶著深褐色的條紋,紋理清晰,像是一圈一圈的水波。最神奇的是,截麵中間有一個天然的紋路,像一張扭曲的臉,又像是一團旋渦——那是黃花梨最著名的“鬼臉紋”。
楊峰舉起手機,對著截麵拍了張照片,再次搜索。
結果是一樣的。黃花梨,確認無誤。
“發了。”楊峰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內心激動不已。
他平時再怎麼沉穩,麵對這麼一大棵黃花梨樹,也控製不住了。這可不是什麼小樹苗,這是碗口粗、三四米高的成材樹!光這一棵,就值多少錢?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幾棵枯樹。
那些樹跟他麵前這棵長得差不多——歪歪扭扭,樹乾乾裂,樹皮剝落,看著像是死透了。但楊峰現在再看它們,眼睛裡看到的不再是枯樹,而是一團一團的、金色的光暈。
一棵,兩棵,三棵……
他沿著山坡走了一圈,數了數,光是近處就有五棵。再往山上走,遠處影影綽綽的,還有更多,散落在山坡上、石頭縫裡、溝溝坎坎之間
楊峰站在山坡上,看著這片在他眼裡金光閃閃的“荒地”,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翹了起來。
陳家,姚權,你們把這塊地換給我?
好。
太好了。
楊峰冇有在山上多待。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林正陽。
正陽珠寶的董事長,就是上次拍賣會,從他手上把金翡買走的那個古玩店老板。
楊峰想來想去,自己認識的人裡,能對木材有了解,也感興趣的,估計也隻有這位了。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
“你好,哪位?”
楊峰開口說道:“林總你好,我是楊峰,上次在拍賣會那塊金翡還記得吧?”
“楊先生?”林正陽的聲音帶著意外和客氣,“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林總,打擾了。我想跟您打聽個事。”楊峰開門見山,“您對黃花梨有研究嗎?”
林正陽頓了一下:“黃花梨?研究談不上,但做我們這行的,多少懂一些。怎麼,楊大夫對木材也有興趣?”
“我在老家山上發現了幾棵樹,看著像是黃花梨,但我不太確定,想請您幫忙掌掌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正陽這才開口說道:“行啊,你拍幾張照片發給我看看。”
“照片不一定看得清楚,要不我開視頻?”
“也行。”
楊峰掛了電話,打開微信視頻通話。林正陽的臉出現在屏幕裡,五十多歲,頭發梳得整齊,戴著金絲眼鏡,身後是一麵博古架,擺滿了瓷器玉器。
“林總,您看看。”楊峰把攝像頭對準麵前那棵樹的截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