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村長姚權拄著一根拐杖,沉著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族裡的老人,都是村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徐慧芳看見姚權,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了上去:“姚村長!你來得正好!你給我們評評理!楊峰這個畜生,占著我們家的地不還,還要把木頭拉走!”
姚權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臉色鐵青。他是村長,要臉麵的。私下裡怎麼操作都行,但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麵,他不能明著偏向陳家。
“行了行了,彆吵了。”姚權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耐煩,“地已經重新分過了,確認書也簽了,這地就是楊家的。白紙黑字,有什麼好爭的?”
楊連山聽到這話,眼眶一紅,連忙上前握住姚權的手,聲音發顫:“姚村長,謝謝你,謝謝你主持公道……”
姚權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抽回手,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這是規矩,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徐慧芳的臉一下子垮了,聲音拔高了八度:“姚村長!你這是什麼意思?那地明明是我們家的!你是不是收了楊家的好處——你把我上次給你的……”
“閉嘴!”陳誌剛一把拉住她,臉色大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徐慧芳的嘴一下子閉上了,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不甘心,眼睛裡全是怨毒。
姚權的臉色更難看了,冷冷地看了徐慧芳一眼,那眼神裡全是警告。徐慧芳打了個哆嗦,不敢再說話了。
但姚權話鋒一轉,清了清嗓子,對著楊連山說道:“連山啊,地雖然是你們家的,但有一點我得說清楚——這些樹,是幾十年前村裡組織種的,屬於村裡的集體財產。所以這賣樹的錢,不能全歸你們家。這樣吧,村裡也不虧待你們,每個月給你們家補貼五百塊錢,這樹就歸村裡了。”
全場安靜了一瞬。
楊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五百塊?”楊峰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再說一遍?”
姚權皺了皺眉,語氣加重了幾分:“楊峰,我這是跟你商量,你彆不識好歹——”
“滾。”
一個字,乾脆利落,像一把刀直接砍斷了姚權的話。
姚權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拐杖在地上狠狠頓了一下:“楊峰!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村長!你一個小輩,敢這麼跟我說話?”
楊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姚權心裡直發毛。
“你是村長?你配嗎?”楊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串通陳家換我家的地,現在看到樹值錢了又想搶回去,你當村長當出幻覺了?你以為這村子是你家的?”
姚權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楊峰:“你……你……”
“我手裡有合同,地是我家的,樹是我家的。有本事你去找稽查所來判,有判決書,有法律依據,樹你拿走。”楊峰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不然就滾。敢來偷,敢來搶,打死概不負責。”
最後六個字,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在宣判。
全場鴉雀無聲。
姚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楊峰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他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不少狠人,但楊峰這種不吵不鬨、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狠,他頭一回見。
“好……好……你狠……”姚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轉身就走,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
陳誌剛和徐慧芳對視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陳大龍和陳二虎雖然不甘心,但村長都走了,他們留在這兒也冇用,隻能跟著走。
陳小豔站在那兒,咬著嘴唇,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楊峰一眼,拉著劉威也走了。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散了,但走的時候還在小聲議論,看向楊峰和楊連山的眼神裡,有羨慕,有嫉妒,也有敬畏。
張叔走過來,拍了拍楊連山的肩膀,歎了口氣:“連山,你家小峰,出息了。”
楊連山點了點頭,冇說話,眼眶紅紅的。
等人都走遠了,楊峰轉過身,對楊連山說:“爸,你先回去,我在山上看著。”
“不行。”楊連山搖頭,語氣很堅決,“我跟你一塊兒看著。萬一陳家那些人半夜來偷呢?”
楊峰想了想,也冇再勸。他知道父親的脾氣,這山上現在就是他的命根子,讓他回去他也睡不著。
林正陽走過來,說:“楊老弟,我先帶人把這兩棵樹的木頭運回去。你放心,我馬上打電話叫人,最晚今天晚上,安保的人就到。你先在這兒盯著,天黑之前肯定有人來替你們。”
“行,麻煩林總了。”
“不麻煩不麻煩。”林正陽擺擺手,招呼工人上車,貨車發動,突突突地開下了山。
楊峰找了一塊平整的大石頭,讓父親坐下來休息。楊連山坐了冇兩分鐘又站起來,在山上轉來轉去,一會兒看看這棵樹,一會兒摸摸那棵樹,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爸,你彆轉了,轉得我眼暈。”楊峰靠在樹上,笑著說。
楊連山瞪了他一眼:“我能不轉嗎?這些樹,一棵就是一百多萬,我心裡慌。”
楊峰笑了笑,冇接話。他看著父親花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背影,心裡有點發酸,也有點暖。他從小就知道父親是個老實人,一輩子在地裡刨食,從冇想過有一天能過上這樣的日子。現在天上掉下來這麼大一塊餡餅,父親心裡不踏實,他能理解。
“爸,林老板說了,會找人來看山,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你就放心吧。”
楊連山“嗯”了一聲,但還是在轉。
楊峰搖了搖頭,不再管他,自己往山上走了走,想看看這片山頭還有冇有什麼彆的發現。
後山的風景比前山好一些,樹木也多一些,但大多數都是雜木,不值什麼錢。楊峰沿著一條小路往前走,轉過一個彎,突然看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