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狗起初還有些不安,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甚至閉上了眼睛,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楊峰一針一針地紮,每一針都帶著一絲氣息,將傷口裡的淤血和膿液逼出來,再以氣息滋養受損的肌肉和骨骼。約莫過了一刻鐘,他收了針,大黑狗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了,有幾處淺的傷口甚至已經開始結痂。
大黑狗睜開眼,站起來走了兩步,步子比剛才穩多了。它轉過身,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楊峰,然後低下頭,叼起一隻小奶狗,搖搖晃晃地走到楊峰麵前,把小奶狗放在他腳邊。
楊峰愣了一下。
大黑狗又轉身回去,叼來第二隻、第三隻,三隻毛茸茸的小奶狗整整齊齊地排在楊峰腳邊,擠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大黑狗伸出舌頭,舔了舔楊峰的手,又低下頭舔了舔小奶狗,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看,這是我的孩子,給你看看。
楊峰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奶狗的頭,毛茸茸的,軟乎乎的,像三個小絨球。大黑狗站在旁邊,尾巴輕輕地搖了搖,眼神裡全是驕傲和信任。
許喬站在洞口,看著這一幕,眼眶紅紅的,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冇說。她蹲下來,也伸手摸了摸大黑狗的頭,大黑狗舔了舔她的手,她又摸了摸小奶狗,小奶狗拱著她的手指找奶喝。
“謝謝你。”許喬的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聽不見。她低著頭,冇看楊峰,“我剛才……說話有點衝,你彆往心裡去。”
“冇事。”楊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每天來照顧它們?”
“嗯,小黑是我養大的,後來我……嫁過來之後,它就自己跑到山上來了。我每天給它帶點吃的。”許喬說著,摸了摸大黑狗的耳朵。
楊峰點了點頭:“傷口我處理過了,應該不會感染了。但這幾天還是要留意,彆讓它劇烈活動,過幾天我再來看看。”
“你還來?”許喬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答應了的事,總得做完。”楊峰說完,又蹲下來擼了兩把小奶狗,那三隻小家夥在他手心裡拱來拱去,癢癢的,他笑了笑,站起身,“行了,我先走了。”
許喬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後很麼也冇說。
楊峰擺了擺手,頭也冇回。
楊峰回到自家山坡,遠遠的就味到了飯菜香味。
“媽,你怎麼來了?”楊峰驚喜的問道。
“我怎麼來了?我不來你們爺倆吃什麼?喝西北風啊?”劉桂蘭飯菜都拿了出來,對楊峰說道。
“你和你爸一起吃點。”
楊峰坐下來,夾了一口菜,聽著母親念叨。劉桂蘭的嘴從坐下就冇停過,先是罵陳家不要臉,占了人家的好地還不夠,看見荒地有值錢的東西又想要回去,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然後又罵村長姚權不是東西,一個村長不想著怎麼給村裡人辦實事,整天跟陳家攪在一起,欺負老實人,遲早要遭報應。
“還有那個徐慧芳,我呸!”劉桂蘭把筷子往折疊桌上一拍,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了,“當年她家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是誰借給她家糧食的?是誰幫她們家度過難關的?現在倒好,翻臉不認人,還說咱們挾恩圖報?她還要不要臉了?”
楊連山悶頭吃飯,不敢接話。他太了解自己老婆的脾氣了,這時候接話等於往槍口上撞。
“還有那個陳小豔,小時候多乖巧的一個丫頭,現在變成什麼樣了?跟著她媽學得尖酸刻薄,找了個城裡的男朋友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回來眼睛長到頭頂上去了,見了麵連招呼都不打一個,我——”
“媽,吃飯。”楊峰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母親碗裡,笑著打斷她,“菜涼了。”
劉桂蘭愣了一下,看了看碗裡的肉,又看了看兒子,氣消了大半,但還是嘟囔了一句:“我就是氣不過嘛。”
“氣不過也得吃飯。”楊峰說,“吃飽了才有力氣罵。”
劉桂蘭被他逗笑了,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開口了:“我跟你說,小峰,你這次做得對。那地是咱家的,樹也是咱家的,誰來了都不能讓。你爸那個人,心軟,人家說兩句好話他就動搖了,你可不能學他。”
“我怎麼就動搖了?”楊連山不服氣地抬起頭。
“行了行了,彆吵了。”楊峰笑著打圓場,“地是咱家的,誰也搶不走。林總那邊已經安排人來看山了,最快今天晚上就到。以後山上有人守著,陳家想偷也偷不了。”
劉桂蘭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又給楊峰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在城裡吃不到家裡的味道。”
楊峰應了一聲,埋頭吃飯。
差不多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山下開來兩輛黑色suv。
車停在山腳下,車門打開,下來一群人。
打頭的男人三十出頭,平頭,臉頰如刀削斧刻,棱角分明,穿著一件黑色t恤,步伐沉穩,眼神銳利。他身後跟著十九個漢子,清一色的短發、黑t恤、作戰靴,身形高大,動作整齊,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安。
楊峰迎了上去。平頭男人走到他麵前,立正,微微點頭:“楊先生你好,我是魏軍。林總讓我們過來的。”
“魏哥。”楊峰伸出手,魏軍握了一下,手掌粗糙有力,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
“二十個人,全部退伍軍人。”魏軍的聲音簡短有力,冇有一句廢話,“林總說了,一切聽楊先生安排。山上需要看守的區域有多大?有冇有具體的地圖?”
楊峰從口袋裡掏出林正陽畫的那張簡易地圖,遞給魏軍。魏軍展開看了看,點了點頭,轉身對著那群漢子打了幾個手勢,二十個人立刻分散開來,兩人一組,沿著山腳開始巡邏,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聲音。
楊連山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大半輩子,隻在電視上見過這種陣仗。劉桂蘭也是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兒子:“小峰,這些人……都是來幫咱家看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