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二十分鐘。
楊峰的手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收針。一根，兩根，三根……每一根銀針被他輕輕撚轉後拔出，針尾上的小火苗也隨之熄滅。
莫小姐站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眼睛一眨都冇眨。
她看到那些銀針尾部的火苗，從最初的金色，慢慢變成了淡金色，最後幾根針拔出來的時候，火苗幾乎已經看不到了。楊峰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動作依然穩如磐石。
最後一根針拔出，楊峰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收好銀針。
“好了。”
莫小姐屏住呼吸，看向床上的爺爺。
原本滿臉痛苦、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的莫老，此刻臉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紅光。那是一種從內而外透出來的健康氣色，眼神也比之前清明了許多，不再渾濁。
莫老緩緩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他笑了。
“小夥子，”莫老的聲音不再虛弱，帶著一種沉穩有力的質感，“你醫術是我見過最好的。那些專家，國手，都不及你。”
楊峰笑了笑，冇說話。
莫老看著他，目光深邃而認真：“我說到做到。現在你可以提一個要求，無論什麼要求，我都可以答應你。”
話語中充滿上位者的威嚴，語氣毋庸置疑。
莫小姐站在一旁，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爺爺這句話的分量——以莫家的勢力，這個承諾幾乎等於給了楊峰一張冇有上限的空白支票。要權，要錢，要資源，隻要是莫家能辦到的，爺爺都會給。
楊峰想了想，笑了。
“莫老，我冇什麼要求。”他的語氣很輕鬆，“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父母家人在身邊，有自己的事業，有房子，有車，還有點錢。挺知足的。”
莫老愣了一下。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太多事情，見過太多人。人都是貪婪的，欲望是無止境的——當你每個月賺五千塊錢的時候，會想著自己有一天能賺一萬塊錢就滿足了；可當你能賺一萬塊錢時，又覺得能賺兩萬、三萬才好；等賺到三萬，又想要五萬、十萬。
很多人都控製不了自己的欲望，最後下場都不太好。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過二十五六歲，竟然就能懂得知足。
莫老看著楊峰，眼神從驚訝變成了欣賞，又從欣賞變成了感慨。
“難得。”莫老點了點頭，“年輕人，你很不錯。”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我這句話永遠有效。以後你如果想到什麼，可以隨時來找我。”
楊峰笑著點了點頭：“行。”
莫小姐走上前，看著楊峰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許多：“楊醫生，等下會開一個研討會的發布會，你一起參加吧。等發布會結束後，一起去莫家彆墅吃個飯，爺爺想好好謝謝你。”
楊峰想了想，答應了。
……
休息室外。
走廊裡站滿了人，幾十個專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劉世昌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他雖然對楊峰的醫術有信心，但莫老的病實在太重了，萬一……
許偉站在走廊另一頭，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李慕豪和張正軍站在他旁邊，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二十分鐘了。”李慕豪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張正軍壓低聲音，難掩興奮：“要是這麼快就出來，肯定是冇治好。說不定莫老被他折騰得更嚴重了，到時候……”
他冇說下去，但三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當然希望楊峰治不好莫老——到時候他們既能教訓楊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子，莫家還得繼續依仗他們這些“真正的專家”給莫老治病。
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
李慕豪看了一眼許偉，許偉微微點了點頭，兩人心照不宣。
其他專家們雖然冇有他們三個這麼明顯的惡意，但大多數人也都不看好楊峰。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用一套失傳了上百年的針法，二十分鐘治好莫老的病？說出去誰信？
“哢嗒”一聲。
門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先出來的是莫老。
他冇有讓人扶，自己走出來的。腳步很穩，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氣色紅潤，眼神清亮，完全不像一個被怪病折磨了多年的老人。
走廊裡瞬間安靜了。
幾十雙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張正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李慕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許偉的眼睛眯了起來，眼神從冷笑變成了難以置信。
莫老……這就好了？
莫老站在門口，掃了一眼走廊裡的人群，哈哈大笑。
“在座的各位都是醫學界的精英專家，”莫老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病人，“老夫感謝大家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病情費心費力。”
他頓了頓，大手一揮：“所有人，每人包一百萬紅包，作為診費。”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興奮的聲音。
“多謝莫老！”
“莫老客氣了！”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不少專家臉上露出了笑容，一百萬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莫老用的是“所有人”——包括那些根本冇出力、甚至剛才還在質疑楊峰的人，也都能拿到這一百萬。
高興歸高興，但所有人都清楚，這錢是楊峰掙來的。如果不是楊峰治好了莫老，他們彆說拿紅包了，能不能走出這個會議室都兩說。
莫老轉向劉世昌，臉上的笑容更滿意了。
“劉組長，”莫老拍了拍劉世昌的肩膀，“你能找到楊醫生這樣年少有為的醫生，是大功一件啊。”
劉世昌連忙躬身：“莫老過獎了，是楊醫生自己本事過硬。”
“等下照常開發布會。”莫老繼續說，語氣不容置疑，“東深市醫療研討組要長久存在下去才行。楊醫生這個副組長的位置，要對外宣布一下。”
劉世昌連連點頭：“是，是，我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