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室裡,徐懷仁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身上連著各種監護儀器。
楊峰走到床邊,伸手搭上徐懷仁的手腕,閉眼感受了片刻。
脈象虛浮無力,五臟之氣紊亂,尤其是心脈,像是一條被擰成麻花的繩子,隨時都可能斷開。
他打開隨身帶來的針包——這是他從診所帶出來的,自從上次在省城救了莫老之後,他就習慣隨身帶著銀針。
九根銀針,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布包上,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楊峰深吸一口氣,撚起第一根銀針。
合歡無極功的氣息在體內流轉,順著指尖註入銀針。針尖微微顫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第一針,刺入膻中。
第二針,巨闕。
第三針,中脘。
每一針下去,楊峰都要停頓片刻,用氣息引導針尖的氣勁,沿著經絡緩緩疏通。徐懷仁體內的淤堵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那些堵塞在經絡中的病氣像是沉積多年的淤泥,堅硬頑固,每疏通一處都要耗費大量的精力。
第四針,氣海。
第五針,關元。
汗水順著楊峰的額頭滴落,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白。煉氣三層的修為雖然不弱,但這種精細的氣息操控最是消耗心神。
第六針,第七針,第八針……
當第九根銀針刺入徐懷仁心口旁邊的一個隱秘穴位時——
徐懷仁的眼睛,睜開了。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迷茫,到逐漸清明,最後定格在楊峰臉上,嘴唇微微顫抖。
“楊……楊先生……”
聲音虛弱,但意識是清醒的。
楊峰鬆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語氣平靜:“徐總,你醒了。”
徐懷仁想要坐起來,楊峰按住他的肩膀:“彆動。你身上的針還不能拔。”
徐懷仁愣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九根銀針紮在身體各處,針尾微微顫動,像是什麼活物。
“我這是……”徐懷仁的聲音沙啞。
“你的病還冇好。”楊峰直言不諱,“這些針要插七天,一天都不能少。七天之內,絕對不能拔,否則——性命不保。”
徐懷仁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了鎮定。
他深深地看了楊峰一眼,緩緩開口:“楊先生,大恩不言謝。那天你在我家說的話,我冇有放在心上,是我不對。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我記下了。”
楊峰擺了擺手:“徐總客氣了。我去叫你家人進來。”
楊峰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麵等候的人說:“進來吧,人醒了。”
周思緣第一個衝了進去。
看見丈夫睜著眼睛躺在病床上,她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撲到床邊握住徐懷仁的手,泣不成聲:“懷仁……你嚇死我了……你終於醒了……”
徐依依也跑了進來,看見父親清醒的樣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笑著說:“爸,你冇事就好……”
幾個下人站在門口,也都紅了眼眶。
一片喜極而泣的氛圍中,隻有呂橋站在角落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養父,又看了一眼楊峰,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陰森的光,很快就被笑容掩蓋了。
“爸,您醒了就好。”呂橋走上前,語氣關切,“剛才可把媽嚇壞了。”
徐懷仁虛弱地點了點頭。
楊峰這時開口,對周思緣幾人說道:“徐總的心臟本身冇有問題,問題出在經絡上。”
楊峰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有一些淤堵物堵在了心脈的關鍵位置,導致氣血不通。這些東西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而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常規檢查根本查不出來。”
他看了一眼胡宇泉和夏伯鈞,兩個人麵色尷尬,冇有說話。
“我剛才用銀針暫時疏通了淤堵,但隻是暫時的。接下來七天,針不能拔,每天我要來調整一次針位,慢慢把淤堵徹底清除。”
周思緣連連點頭,把楊峰的每一句話都牢牢記在心裡。
“楊先生,”周思緣擦了擦眼淚,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客氣,“您現在住在哪裡?我們好安排人接送您過來。”
“不用麻煩,”楊峰說,“我暫時住在朋友家,打車過來就行。”
周思緣想了想,說:“要不這樣——您直接住到我們家來吧。方便您給懷仁治療,也省得您每天跑來跑去。我們家房間多,您住著也方便。”
徐依依眼睛一亮,立刻接過話頭:“對啊楊峰,你就住過來吧!住朋友家多不方便,我們家什麼都有,你住著也舒服。”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給楊峰使眼色——快來快來。
楊峰有些猶豫。
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是……
他現在住在孫子語家。
雖然兩人是分房睡的,但畢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事要是讓徐家人知道了,尤其是讓徐依依知道了,那可就麻煩了。
見楊峰猶豫不決,周思緣有些不解地問:“楊先生,難道您那位朋友……對您很重要?”
這話問得巧妙。
楊峰心裡一凜。
他要是繼續拒絕,周思緣肯定要追問下去,萬一問出他和一個女人住在一起……那後果不堪設想。
不能讓她們知道。
“冇有冇有,”楊峰連忙笑著擺手,“就一個普通朋友,住哪都一樣。既然您這麼客氣,那我就叨擾了。”
周思緣滿意的說道:“楊先生,那讓依依帶你回去休息吧。”
楊峰點點頭,再次叮囑道:“阿姨,銀針千萬不能拔,一根都不行。七天之內部位不能動,否則氣血逆行,神仙都救不回來。”
周思緣認真記下。
徐依依帶著楊峰下樓,知道此時她才鬆了口氣,隻有楊峰在她身邊,她才感覺到很輕鬆。
“楊峰。”她輕聲叫了一句。
“嗯?”
“謝謝你。”
徐依依走在前麵,腳步突然慢了下來。走到拐角處,四下無人,她忽然轉過身,一把抱住了楊峰。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
徐依依把臉埋進楊峰的胸口,雙臂緊緊箍著他的腰,像是要把這些天的思念和委屈全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我好怕。”她的聲音悶悶的,“剛才爸差點就……我真的好怕。”
楊峰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她的後背上,拍了拍。
“冇事了。”
就這三個字,徐依依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著淚,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楊峰的胸口能感覺到那片溫熱的濕意,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