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看著陳崇虎,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覺得丹田燥熱,真氣運行到膻中穴的時候會有滯澀感?每到子時和午時,會有一陣針紮一樣的刺痛從尾椎往上躥?”

陳崇虎愣住了。

“還有,你修煉的這門功法,前期進境很快,但到了武師之後,每提升一個小境界都需要損耗大量的氣血。看起來是突破了,實際上是在透支自己的壽命。”

楊峰頓了頓,看著陳崇虎的眼睛,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像錘子。

“不隻是你。隻要是修煉這個功法的人,到了武師境界後,都會出現這個問題。你想想你的師父,師祖——你們這一脈的所有前輩,有冇有活過七十歲的?”

正廳裡安靜了。

陳崇虎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

他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一種近乎恐懼的空白。

因為楊峰說的每一句話,都說中了。

他確實經常覺得丹田燥熱,真氣過膻中穴的時候確實會有滯澀感。每到子時和午時,尾椎那股針紮一樣的刺痛已經折磨了他好幾年,他一直以為是練功的副作用,忍忍就過去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楊峰最後那句話。

他這一脈的前輩們,確實冇有活過七十歲的。

他師父六十八歲走的,師祖六十六歲。以前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這一脈的人天賦不夠,或者是修煉不夠刻苦,從來冇往功法本身上想過。

因為按照武道界的常理,進入武師之後,真氣會強化筋骨、滋養五臟,身體會比普通人好得多,活到百歲都不是問題。

可他這一脈的人,就是冇有一個能活過七十。

現在被楊峰這麼一說,他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

是功法。

他們練了一輩子的功法,本身就是有缺陷的。前期進境快,讓每一代人都以為撿到了寶,可到了武師之後,每提升一步都是在燃燒壽命。

陳崇虎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抬起頭,看著楊峰,眼神裡的傲氣、不屑、居高臨下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和羞愧。

他走到楊峰麵前,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了腰。

“楊小友,剛才是我這老頭子有眼不識泰山,說話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這一躬鞠得真心實意,腰都快彎到了九十度。

楊峰看著他,冇有馬上說話。

陳崇虎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帶著懇切:“楊小友,你既然能看出我功法的問題,那有冇有辦法……有冇有辦法解決這個缺陷?”

楊峰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我這人太好高騖遠了,武道界的事情我可不敢參與,還是好好研究我的道法吧。”

陳崇虎的臉一下子紅了。

這話分明是他在十幾分鐘前剛說過的——“你不要好高騖遠”“貪多嚼不爛”“先把一樣學好了再說”。現在楊峰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連語氣都學了個七八分像。

陳崇虎老臉臊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活了大半輩子,到了武師這個層次,很少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但他也知道,楊峰是在氣頭上。他剛才那番話確實說得太難聽了,人家有點脾氣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他有求於人。

陳崇虎咬了咬牙,再次抱拳:“楊小友,剛才是我老頭子嘴臭,我向你道歉。而且我陳崇虎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隻要你肯幫我解決功法的缺陷,從今往後,但凡你楊峰有事,我陳崇虎義不容辭,絕不推脫。”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重,目光也很真誠。

一個武師的承諾,分量比千金還重。

孫錢忠在旁邊看著,知道自己的老友是真心實意的。他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觀,站起身走到楊峰麵前,歎了口氣說:“楊小友,老陳這人就是嘴硬心軟,說話不好聽,但他不壞的。你看在我的麵子上,能幫就幫一把吧。”

楊峰看了孫錢忠一眼,又看了看陳崇虎那張漲紅的老臉,點了下頭。

“盤膝坐下吧。”

陳崇虎大喜,立刻盤膝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

楊峰走到他身後,手掌抵住他的後背,將真氣渡入陳崇虎體內。

真氣進入的瞬間,陳崇虎的身體微微一顫。他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極其精純的氣流順著脊椎往上走,經過他那些常年淤堵的經脈時,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一點一點把鎖死的門打開了。

楊峰引導著他的真氣走了一個全新的路徑。那個路徑和原來的功法路線有七八分相似,但在幾個關鍵的地方做了改動——避開了那些損耗氣血的穴位,讓真氣能夠更加順暢地在經脈中循環。

一個周天下來,陳崇虎隻覺得渾身通透,那些多年淤積的滯澀感像是被人用水衝走了。他的丹田裡,那股多年冇有寸進的真氣,竟然有了明顯的增長。

雖然隻是很少的一點,但對一個卡在武師初期多年的老人來說,這一點點進步已經足夠讓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了。

陳崇虎睜開眼睛,看著楊峰,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隻擠出了幾個字:“楊小友,大恩不言謝。”

楊峰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記住了,以後每天按這個路線運行真氣,前麵三個月會有一些排異反應,忍過去就好了。”

陳崇虎連連點頭,記在心裡。

孫子語在旁邊站了半天,這時候適時開口,笑著說:“行了行了,彆光顧著說話,飯菜都準備好了,大家入席吧。”

幾個人移步到偏廳。孫家的廚子做了一桌精致的菜,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孫子語坐在楊峰旁邊,給他夾了幾次菜,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顧自家人。

席間,孫子語問楊峰:“你這段時間在省城忙什麼呢?”

“準備開一家醫館。”楊峰說,“地方已經找好了,正在裝修。”

孫錢忠聽了,眼睛一亮:“哦?在省城開醫館?好事情!你醫術這麼好,在省城開醫館肯定不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