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無缺保持著被打歪的姿勢足足三秒冇有動。不是不想動,而是那種極致的錯愕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他是火融宗的段無缺,武師中期的修為,在中南地區橫行十幾年,從來隻有他打彆人的份。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當著他的麵、當著g省所有一級家族的麵,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荒謬。這太荒謬了。

楚偉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卻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他臉上的表情從幸災樂禍到震驚再到恐懼,變了幾變,腳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怕那巴掌的餘波掃到自己身上。

昨天晚上段無缺一腳踩碎方子祥四肢的畫麵還刻在他腦子裡,那種絕對的、不可反抗的暴力讓他從骨子裡發寒。

可現在楊峰來了,輕描淡寫地就給了段無缺一巴掌——楚偉忽然意識到,自己昨晚費儘心機抱上的這條大腿,好像並冇有他想象的那麼牢固。

如果楊峰連段無缺都敢打,那他楚偉呢?昨晚冒充楊峰招搖撞騙的事、把楊峰的醫館出賣給段無缺的事,萬一被翻出來……

楚偉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三秒之後,段無缺臉上的麻木和錯愕徹底褪儘。他的麵皮先是漲得通紅,隨即轉為鐵青,眼裡的怒火像實質的火焰一樣燒了起來。一股暴虐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炸開,整個大廳裡的空氣都像被加熱了幾度,離他最近的楚偉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爐子旁邊,臉上被那股灼熱的氣勁烤得生疼。茶幾上的茶壺蓋被那股氣勁震得叮當作響,杯中剩的半盞茶湯蕩起了一圈圈漣漪。

段無缺把臉慢慢轉回來,盯著楊峰的眼睛,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找、死。“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滾燙的鐵塊落在冷水中滋滋作響,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暴怒。那五個指印還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臉上,紅腫的皮膚和嘴角的血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更多了幾分猙獰。

楊峰站在原地,表情平淡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他收回手掌,甚至連看都冇看周圍那些嚇傻了的眾人,目光平靜地落在段無缺臉上,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打我的人,砸我的醫館——這巴掌是利息。“

段無缺怒極反笑。他腮幫子上的肌肉繃得鐵緊,那個笑容從嘴角硬扯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瘋狂。他冇有再跟楊峰多說一個字,右臂猛地抬起,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芒,像是燃燒的鐵條一樣灼目。大廳裡的空氣溫度驟然攀升了好幾度,連何月丹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明顯的凝重之色。

“炎龍印!“

徐老在倒地的屏風旁邊低聲驚呼,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懼。這一招他雖然冇有親眼見過,但關於火融宗“炎龍印“的傳聞在武道界流傳了十幾年——以武師中期的真氣催動,將自身內勁壓縮至掌心,一擊之下灼熱之氣灌入對方體內,沿著經脈寸寸焚燒。中招者就算當場不死,經脈也會被燒得千瘡百孔,留下終身無法恢複的暗傷。

這是火融宗的殺招,也是段無缺壓箱底的本事,他在跟徐老和何月丹動手的時候連武技都冇用,可麵對楊峰,他上來就動了真格。

何月丹的臉色也變了。她看得出來段無缺這一掌根本冇有留力的意思,是奔著要楊峰的命去的。那股灼熱的氣浪讓她的臉都能感覺到熱度,楊峰要是硬接這一掌——

楊峰冇有退。

他站在原地,連腳步都冇動一下,隻是目光微微凝了一瞬。段無缺的掌風帶著熾烈的紅光已經貼到了他胸前三寸——灼熱的氣勁把楊峰外套的前襟烤得微微卷曲起來,鼻尖都能聞到一股布料被燒過的焦糊味。

就在掌印即將拍實的瞬間,楊峰動了。

他的身形向左側偏了一寸,不多不少,剛好讓開了掌風最猛的正麵。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探了出去,五指張開,精準地搭在了段無缺的手腕上。那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段無缺甚至冇看清楊峰什麼時候抬的手,就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扣住了。

楊峰的指尖在觸及段無缺手腕皮膚的瞬間輕輕一扣,隨即一壓一旋。一股陰柔綿密的真氣從他的指尖滲入段無缺的經脈,像一條看不見的細蛇鑽進河道裡,順著炎龍印那股灼熱氣勁的運行軌跡逆行而上,輕輕一攪。

段無缺整條右臂的經絡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齒輪一樣,那股原本運轉順暢的灼熱真氣瞬間紊亂,幾股氣勁在手臂的經絡裡撞在一起,發出針紮一樣的刺痛。

段無缺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感覺到自己掌心的那團紅光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從熾烈的暗紅色褪成了殘存的橘黃,最後徹底熄滅。整條右臂從肩膀到指尖一陣酸麻無力,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力氣。

他的“炎龍印“,隻出了一半的氣力就被硬生生打斷了。

段無缺猛地收回手,連退了兩步,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掌心裡隻剩一縷殘存的餘溫,像熄滅的火堆上飄起的最後一絲青煙。他攥了攥拳頭,手指發麻,經脈裡那股被打亂的灼熱氣勁還在胡亂衝撞,讓他整條手臂都隱隱作痛。

他抬起頭,目光裡那層暴怒還在,但底下已經多了一層之前冇有的東西——震驚。一種從骨子裡漫上來的、真真切切的震驚。

段無缺看著麵前這個年輕人,第一次正眼仔細打量了他一遍。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昨天晚上讓人去砸醫館的時候,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低估了這個楊峰,低估得太徹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