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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克勞德你個王八蛋!

夜色已深,宰相府的燈光卻依然亮著。

“說實話,”施裡芬靠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擱在腹部,“我覺得這小子很有意思。”

艾森巴赫抬眼看了他一眼,冇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嗯……辯才不錯。煽動和演講很有一套,很像你年輕的時候啊。”

艾森巴赫聞言哼了一聲:“我年輕的時候可冇有指著某個上級罵他是老王八蛋。”

“你那是冇機會,你要是逮著機會,怕是罵得比他還難聽。”施裡芬毫不客氣的回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嘛……就是不知道具體才能究竟怎麼樣,辯才是辯才,本事是本事,這可是兩回事。”

艾森巴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思考了一會開口答道:

“嗯……這人具體才能應該不會太差。畢竟現場發揮能到那個程度,說明他不應該隻是個空架子。但到底有多少分量還是不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德意誌的總體戰》的副本上,補了一句:

“一篇文章說明不了全部,一場辯論也說明不了全部,真正的本事要在實際事務中才能看出來。”

施裡芬點了點頭,然後緩緩開口:“現在你思考了一會兒了,應該也有新的想法和認識了吧?”

艾森巴赫抬起目光:“你指什麼?”

“你覺得他到底是哪來的?是陛下秘密培養的人才,還是隻是純粹一個喉舌,作者另有其人?”

“感覺像前者。”

“哦?”

“他那篇文章,還有他今天在總參謀部說的那些話,不像是被人寫好稿子讓他背的。”

“臨場發揮的細節太多,應對變化的反應太快,那種程度的辯論不是背稿子能背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他對軍事的理解,對曆史的掌握,對那些細節的了解,這些不是隨便哪個槍手能替他寫出來的。”

“所以我覺得他至少是自己肚子裡有貨的。至於這貨是從哪裡來的……那就不知道了。”

施裡芬聽完,緩緩點了點頭:“我也覺得是前者。這是好事。”

艾森巴赫看了他一眼。

“總比讓維多利亞一直管著好,陛下能夠繞開她,找到自己的發聲渠道,培養自己的班底,這總比我們一直卡著不上不下好……”

“畢竟陛下不好表明自己的態度,我們也不知道我們該如何做,容克的忠誠也無法通過權威保證……”

艾森巴赫輕輕嗯了一聲。

“的確,這是好事……他很好,是個合格的好工具,我在想該給他什麼職務掛個名……越早打上我們的痕跡,日後的收益也越高……”

“嗯……這的確是個問題……我看顧問就很不錯,皇室的顧問是皇室的,政府的顧問是政府的,這總能帶來許多便利……也符合他一直做的事情……”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名侍從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封信函,走到桌前躬身呈上:“宰相閣下,柏林城市宮送來的。”

艾森巴赫眉頭微微一挑,伸手接過信封。

信封上用花體字寫著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宰相閣下親啟,右下角冇有署名,隻印著一個燙金的紋章。

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紙,展開來。

施裡芬在一旁看著他的表情:“誰寫的?”

艾森巴赫冇有回答,目光快速掃過信紙上的內容,然後他忽然輕笑了一聲,把信紙遞了過去:“你自己看吧。”

施裡芬接過來,低頭看去。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有力,措辭簡潔明了,冇有什麼多餘的客套話。

開頭先是對今日在總參謀部的接待表示感謝,然後話鋒一轉,進入正題。

信中附了一份文件,標題是《關於總體戰理念的若乾補充說明與實施構想》。

施裡芬的目光在標題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看。

正文部分分為三段。

第一段是對總體戰概念的進一步闡述,將之前文章中的論點做了更係統的梳理,補充了一些具體的案例和數據。

第二段則是對實施路徑的初步構想,提到了如何調整動員體係、如何加強戰略物資儲備、如何優化鐵路調配方案等具體措施。

第三段則是一些具體證據出處,包括一些具體戰例和一些地緣政治分析……

施裡芬看得很快,目光在字裡行間跳躍著,偶爾在某一行上停留片刻,微微皺眉思索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掃。

大約過了一刻鐘,施裡芬放下了信紙,將它擱在桌麵上,然後抬起頭來。

“很初級的理論和實際結合,但是看起來很自洽……”

艾森巴赫放下茶杯:“你覺得他用意如何?”

“我感覺……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

“今天他在總參謀部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但大家看到的主要是他的辯才,而不是他的軍師才能。”

“他能吵架,能煽動,能臨場應變,這些都是很好的能力,但對於那些真正需要做決策的人來說還不夠。”

“他現在需要證明自己並非隻會辯論和吵架。他需要證明自己能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能提出可操作的方案,能在紙麵上展現出與口才相匹配的思維能力。”

“這份補充說明,就是這個目的……”

艾森巴赫微微頷首:“還有呢?”

“還有……”施裡芬的目光落在信紙的末尾,那裡有一段簡短的附言,措辭直白,不加掩飾

“此外,倘若有在政府內部掛名之便利,日後與克虜伯、萊茵金屬等企業對接時將更為順暢,也便於各項措施的配合與落實。懇請宰相閣下酌情考慮。”

“就這一段……他的末尾……是不是有些……過於直白了?”

艾森巴赫聞言,卻輕輕笑了起來。

“冇有。他直白是因為他知道我們不需要他拐彎抹角。”

“我們剛剛本來就在討論給他掛個什麼名的事情,他自己也猜到了這一點。他知道自己是一張白紙,他也知道我們需要利用他,所以他不需要掩飾自己的意圖。”

“在聰明人麵前掩飾意圖冇有意義,隻會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樹立一個腳踏實地的坦誠形象,這一手……很聰明。”

施裡芬聽完點了點頭:

“那這個人……果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將那封信紙輕輕放回桌麵上,然後攏了攏外套的下擺,朝艾森巴赫微微點了點頭: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吧。”

艾森巴赫也站起身,朝他點了點頭:“慢走。”

施裡芬走後,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八章克勞德你個王八蛋!(第2/2頁)

艾森巴赫看了看房間內,四下無人……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牆角那個上了鎖的酒櫃上。

他猶豫了兩秒鐘。

醫生說他最近血壓偏高,不宜飲酒。

夫人也特意叮囑過,說再讓她聞到酒味,他就彆回來……

艾森巴赫覺得這都是小題大做,他這個年紀的人,哪個冇有點小毛病?

再說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他難道不值得喝一杯放鬆一下?

他走到酒櫃前,從腰間取下鑰匙,插進鎖孔裡轉了一圈。

鎖簧彈開,他拉開門,目光在一排酒瓶中掃過,伸手取出一瓶儲藏多年的黑森林櫻桃白蘭地。

這是一位老朋友送的,一直冇開,他剛把酒瓶放在桌上,正要拿杯子……

哢噠,門開了。

艾森巴赫的動作定格了一瞬。他的手懸在半空中,然後裝作是去拿櫃子頂上的地球儀玩。

“嗯?誰啊?”

“父親,您還冇睡?”

艾森巴赫繃緊的肩膀鬆弛了下來。

他鬆開地球儀,轉過身來,語氣裡的那點官腔一下子就消散了:

“艾莉嘉?這麼晚了,怎麼還冇休息?”

他的小女兒推開門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暖棕色的家居長裙,外麵披著一條羊絨披肩,金色的長發鬆鬆地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側。

她今年十九歲,是艾森巴赫四個孩子裡最小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女兒。

三個兒子裡,老大老二資質平平,但勝在老實體貼,按部就班地在軍隊和政府裡任職,雖無大功,也無大過,算是讓他省心。

至於老三……這狗兒子從小就不像個樣子,狗王八蛋……

唯有艾莉嘉,從小乖巧懂事,從不惹是生非,是他晚年最貼心的慰藉。

“父親,我睡不著。”艾莉嘉走到沙發邊坐下來,雙手捧著下巴,“我今天……見到了一個人。”

艾森巴赫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饒有興趣地看著女兒:“哦?什麼人能讓我的小艾莉嘉睡不著覺?”

“一個演說家!一個……嗯……真正的意氣風發的演說家!”

艾森巴赫的眉毛微微挑起。

“我今天下午和克拉拉她們去逛街,一起喝了花茶,但是店子外麵突然圍了一大群人,好像在開辯論賽,我們很好奇,就站在外圍聽了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我就聽到了他的演講,他站在臺上麵對上千人,很多人都支持他,也有人當場反駁他,他就當麵駁回去,駁得對方啞口無言。”

“後來連軍官都來了,他也不怕,哪怕是在圍攻他,他也可以從容的應對和一一回擊。”

“父親,您以前跟我說過,您年輕時在議會辯論中力壓群雄,一個人麵對十幾個對手的圍攻而麵不改色。我以前一直不太能想象那是什麼樣子,但今天我看到了。就是那個樣子。”

艾森巴赫怔了一瞬,隨即心底湧起一股暖意。

他年輕時確實有過那樣的高光時刻,他的寶貝女兒終於相信了他年輕時那些光輝歲月不是編出來的故事,這讓他作為一個父親感到無比的欣慰。

“艾莉嘉啊,父親冇有吹牛,父親年輕的事情確實冇有騙你,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問你母親。”

“我知道是真的,父親。”艾莉嘉笑著說,“我以前隻是覺得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難想象。”

“但今天我看到那個人,我就忽然明白了,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站在那裡,用語言去改變周圍的人,讓那麼多人跟著他的思路走。”

艾森巴赫靠在椅背上,心情大好。他難得有機會在女兒麵前重溫一下當年的榮光,便順著話頭問了下去:

“不過你說的那個演說家,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他是哪個容克家的公子?柏林最近好像冇聽說有哪家舉辦過什麼大型的辯論活動。”

艾莉嘉搖了搖頭:“不是正式的演講,是街頭的,他站在一個木箱上講的。”

艾森巴赫微微皺眉:“街頭的?那倒是少見。在這種場合演講,很容易被當成煽動分子抓起來。他是哪個家族的?他父親是誰?我或許認識。”

艾莉嘉低下頭,手指繞著披肩的流蘇,聲音低了幾分:“呃……他好像……不是容克家的兒子。”

“不是容克的?那是議員的兒子?還是哪個大學教授的高足?”

“也不是……”

艾森巴赫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那他叫什麼名字?柏林城裡能這樣演講的人應該不多,說不定我還真聽說過。”

艾莉嘉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他叫克勞德·鮑爾。”

書房裡安靜了……艾森巴赫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

“……誰?”

“克勞德·鮑爾。”艾莉嘉又重複了一遍,完全冇有註意到父親表情的變化,“父親您認識他嗎?他好像是最近才出現在柏林的,但真的好厲害,您應該去見見他——”

“咳咳咳。”艾森巴赫猛的咳嗽起來,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借此掩飾自己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臉色

“父親您冇事吧?”

“冇事……冇事……嗆了一下……”艾森巴赫放下杯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

“那個……艾莉嘉啊,你說的這個克勞德·鮑爾……他確實……嗯……我確實知道他。他最近在柏林是有點名氣。”

“真的嗎?父親您認識他?”艾莉嘉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您能不能請他到家裡來做客?我想當麵聽他講講——”

“這個嘛……他最近很忙,非常忙。而且他這個人……嗯……比較複雜,而且你知道的,父親不可以隨便邀請人……容易被解讀出各種莫名其妙的信息……”

“哦……”艾莉嘉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好吧。父親您也早點休息,不要太累了。”

她站起身,走到父親麵前,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輕快地走出了書房。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艾森巴赫一個人坐在書桌前,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

他盯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瓶還冇來得及打開的黑森林櫻桃白蘭地上。

他伸手拿過酒瓶,擰開瓶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克勞德·鮑爾……怎麼是你這個混蛋!

事已至此,先喝酒吧……

【註:該類劇情僅作迫害牢宰相和製造笑料博諸位一笑之用,日後並無除德皇本人的其他感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