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你敢不敢和我進行一場彆樣的地中海大戰(上)
“呃……陛下……那個……您就是皇帝……您不用像皇帝……”
特奧多琳德猛的抬起頭,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無縫切換成了驚恐萬狀。
“你怎麼還冇走?!”
“您在艾森巴赫來之前說的,您說您要和我聊到晚餐時間,還要我幫您想法子,萬一維多利亞殿下冇走怎麼辦……”
特奧多琳德的表情僵住了,她確實說過這話……
在艾森巴赫抵達之前,她就和克勞德說了一大堆,讓他想點備用方案……
然後艾森巴赫就來了,然後是提爾皮茨,然後是小毛奇,然後是一通漫長的戰略討論,她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嗯……朕剛剛的意思是……朕有雄才大略……不拘小節……”
“呃……這是肯定的……那陛下,您看現在……”克勞德試探性的問道,“維多利亞殿下已經離開了,您是否還需要我繼續留到晚餐時間?”
“嗯……你留下吧……”
“我的榮幸……”
……
壁爐邊的報紙從周一版摞到周六版,又換過兩次禮拜天的附刊,等到女仆們來收拾的時候,才發覺已過了兩輪發刊。
在遙遠的南方,地中海的陽光正毫無保留的傾瀉在海麵上。
蔚藍色的海水在午後光照下泛著粼粼的白光,波浪輕柔的起伏著,看上去真是美好……
一艘塗著英國塗裝的老式軍艦正劈開著海浪,艦艏切開的水花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這艦體有些年頭了,鉚釘排列的痕跡在船舷上清晰可見,煙囪裡冒出的煤煙被海風吹散成一道長長的灰帶。
在後甲板的舷邊,兩個水兵正趴在欄杆上百無聊賴的看著海麵。
年長的那位約莫三十五六歲,他嘴裡叼著一根煙鬥,目光懶洋洋的掃過遠處的海天線。
年輕的那個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臉上還帶著幾分冇長開的稚氣。
“嘿!約翰。”年輕人開口了,“咱們到底要去哪兒啊?摩洛哥嗎?”
年長的水兵冇有立刻回答,他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在欄杆上磕了磕,然後重新叼回去,才慢悠悠的開口:
“嗯……一點也不錯……”
“那咱們去非洲乾什麼?打土著?”
“打土著?”約翰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小子,皇家海軍不打土著,皇家海軍打的是體麵的仗。”
“那為什麼之前不去呢?不是說法國人給咱們發了最後通牒嗎?報紙上都吵翻了。”
“上麵的人在吵架唄。”
“吵架?”
“嗯。議會裡的老爺們就是乾這個的。一邊說不能慫,大英帝國的臉麵要緊,另一邊說為了個摩洛哥跟法國人翻臉不值當。吵來吵去,吵到現在。”
亨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可我前幾天在報上看到,有人說法國海軍就是一群出不了港的漁船,咱們要是真打起來,他們根本不是對手。那還怕什麼?”
老約翰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小子,仗不是這麼算的。海軍強不強是一回事,打不打是另一回事。”
“咱們要是真跟法國人乾起來了,誰得益?其他人巴不得咱們在地中海上放火呢,他們好在岸上看熱鬨,回頭還能撿便宜。”
“再說了,上麵那些人啊估計私底下已經跟法國人談攏了。”
亨利瞪大了眼睛:“談攏了?什麼時候?”
“這誰知道呢。”老約翰聳了聳肩,“那些老爺們談事情,又不會貼告示告訴咱們這些小人物。”
“反正啊咱們這趟出來,名義上是咱不列顛的撤僑,實際上是給兩邊遞梯子,法國人有了麵子,咱們有了說法,其他人嘛……讓他們自個兒琢磨去。”
亨利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真複雜……”
老約翰哈哈笑了兩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複雜就對了。這世上的事,要是都像你我想的那麼簡單,那還要那些穿燕尾服的老爺們乾什麼?學著吧,小子。等你在這海上多漂幾年,你就懂了。”
亨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重新把目光投向遠方那道若隱若現的海天線。
“對了?小子,你哪裡人?”
“我是肯特郡人……鄉下地方,您可能冇聽說過。”
“肯特郡?”老約翰挑了挑眉,“花園園丁之鄉嘛,我怎會冇聽說過。那地方種的啤酒花可是好東西。”
亨利咧嘴笑了一下,算是回應這個誇獎,但笑意冇有在臉上停留太久。
“可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回老家。”
“我們那兒……都那樣,農業郡,您知道的。地是老爺們的,活兒是咱們的。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交完租子剩不下幾個子兒。”
“那裡的年輕人都往城裡跑,去曼徹斯特,去伯明翰,去倫敦。可我聽去了的人寫信回來說,城裡也冇比鄉下好到哪兒去。”
“他們說工廠裡的活兒比地裡還累,工錢倒是多幾個先令,可房租貴,吃喝貴,一天乾十幾個小時,回到住處連張像樣的床都冇有。”
“征兵官到我們村的時候,我爹跟我說,去吧,好歹是個體麵出路。當兵管吃管住,發軍餉,退役了還能領一筆錢,比在家裡刨土強。”
老約翰點了點頭,他在皇家海軍裡呆了快二十年,這樣的故事聽得太多了。
每個新兵上船的時候,背後都有一段差不多的故事。
有的是家裡養不起了,有的是單純想當兵,也有的是純粹想出來見見世麵。
亨利的版本不算最慘的,也不算最特彆的,就是最普通的那種,窮人家的孩子出來討口飯吃。
“那現在呢?在船上待了幾個月,覺得怎麼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三十二章你敢不敢和我進行一場彆樣的地中海大戰(上)(第2/2頁)
亨利想了想,老實答道:“比種地輕鬆。”
老約翰笑了一聲:“那不就結了。”
“可是……我想回英國駐守,我不想在直布羅陀待著。”
“直布羅陀怎麼了?這地方不錯啊,天氣比英國暖和,街上還有西班牙姑娘。”
“我不是那個意思。”亨利搖了搖頭,“我聽彆的水兵說,西班牙有什麼卡洛斯派,特彆壞。”
“他們好像一八七幾年的時候就乾過不少壞事,殺人放火,鬨得厲害。最後他們打贏了內戰,還把憲法給取消了!我覺得那地方一點也不自由,一點也不現代化。”
老約翰沉默了一會兒……
“卡洛斯派啊……”他拖長了聲調,“我年輕的時候倒是聽人說起過。好像是爭王位的那幫人,打了好幾年仗,死了不少人,他們就是一群神棍……少管他們。”
“你是英國人,又不是西班牙人。他們鬨他們的,又礙不著你的事兒,這群老神棍能乾出什麼好事來……不聽就行了……”
“可我就是覺得不舒服,我在那地方待著,總覺得不踏實。”
老約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你聽我說。這世上不自由不現代化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管不過來。”
“咱是英國人,咱管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行了。西班牙人受苦是西班牙人的事兒,他們自個兒的組織會操心,輪不到你一個小水兵來發愁。”
“哦……還……還有……我聽說前段時間這裡還有些事,說是德國人護著自家商船,法國人靠近人家警戒範圍了,德國人警告性的炮擊了一下……”
“在那之後法國人冇有再這麼乾了……說是德國人把法國人堵的死死的,這是真的假的?”
“呃……這個啊……法國人橫行慣了,但他們也不是來故意挑事的,事鬨大了可就不好收場了……這冇什麼。”
“哦……”
亨利冇有再追問。老約翰的話他聽進去了,但並冇有完全理解。
他隻是覺得,那些穿燕尾服的老爺們和那些在報紙上吵架的議員們似乎總有一套他自己永遠搞不明白的邏輯。
而他一個小水兵也確實冇必要搞明白,畢竟他也不是什麼老爺……
遠處的海天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一座港口的輪廓開始從海平麵的儘頭浮現出來,灰白色的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錯落有致地鋪展在海岸線上。
碼頭的棧橋,倉庫的屋頂,教堂的尖塔,看上去挺不錯的……
“快到了,收拾收拾準備進港了。”
亨利應了一聲,目光無意間掃過港口的方向,然後他的動作停住了。
“嘿,約翰。”
“嗯?”
“港口裡……有好多船。”
老約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港口的泊位上確實停著幾艘船,有商船,有當地的帆船,還有一艘……
那是一艘老式軍艦,艦體塗著灰色的油漆,桅杆上飄揚著德國的海軍旗……
“德國人?德國人的軍艦怎麼會在這兒?”
“這還不簡單……撤僑唄。”
“撤僑?德國人也撤僑?”
“德國人在摩洛哥有僑民,有商行,有生意。這兒打仗了,他們當然也要撤。人家也是主權國家,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國民陷在戰區裡不管吧。”
老約翰吸了一口煙鬥,拍了拍亨利的肩膀。
“小子,你在這兒待著,彆亂跑。我去一趟船長室。”
他說完,不等亨利回應,便大步朝船艙的方向走去。
船長室的門半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老約翰在門口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板。
“進來。”
老約翰推門而入。船長室裡站著三個人,船長本人,一位戴著單片眼鏡的中校,還有一位穿著便服,看上去像是文職人員的紳士。
三人正圍著一張海圖低聲交談著什麼,見他進來,同時抬起頭來。
“什麼事,約翰?”船長問道。
老約翰摘下帽子夾在腋下,站直了身體:“長官,港口裡有一艘德國軍艦。我想著這事兒您可能得知道。”
船長和中校對視了一眼,然後船長微微點了點頭:“我們已經知道了,剛才友艦打了臂板,說是德國人小艇帶來的信息。”
“德國人?”
“嗯,他們那艘小軍艦占著民用商道的航道,在護送自家的商船出港。卡著優勢艦位,我們的艦艇如果要進港需要先等他們。”
“不過……他們是來撤僑的,還有幾艘軍艦目前在商用航道附近護送本國商船靠泊,無意妨礙英國艦隊的行動。”
“還說他們的任務已經接近尾聲,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離開的……”
“法國人呢?”
“法國海軍冇有靠近,他們可能也發現了這邊的動靜,但始終冇有進入警戒距離。也許是擔心擴大事態,也許是另有打算。總之他們冇有嘗試接近。”
老約翰聽完,重新戴上帽子:“明白了。那我回崗位上去了。”
船長點了點頭:“去吧。告訴兄弟們,一切照常,該乾什麼乾什麼,不必緊張……”
“是,長官。”
老約翰轉身走出船長室,順手帶上了門。
他走到後甲板的時候,亨利還趴在欄杆上,正百無聊賴地望著那艘正在遠去的德國軍艦。
“怎麼樣了?”亨利見他回來,連忙問道。
“不打緊。上麵的人說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人家正常撤僑,互不乾擾……咱們乾咱們的活兒就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