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這是啥貓
特奧多琳德趴在辦公桌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麵前攤著一份打開的文件,但她的目光根本冇有落在紙麵上。
塞西莉婭站在一旁,脊背挺直,姿態端正。
“塞西莉婭——”
“我在……”
“朕好煩啊。”
“陛下為何煩惱?”
“這些文件,這些報告,這些奏章……朕不想看,朕脖子酸。”
特奧多琳德把臉埋進臂彎裡,聲音悶悶的。
塞西莉婭沉默了一會,然後走到特奧多琳德身後給她按著肩。
特奧多琳德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緩緩放鬆下來。
特奧多琳德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放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開口了:
“塞西莉婭。”
“嗯。”
“朕不想修那個美術館。”
“您有這個權利。”
“朕知道朕有這個權利。”特奧多琳德把臉從臂彎裡抬起來,“主要是……主要是……唔,你懂的。”
“就是……呃……母親那邊……朕不知道怎麼開口。”特奧多琳德的聲音低了下去。
“而且她最近本來就因為之前的事情心情不好……雖然朕覺得比洛那個老混蛋活該,但她不這麼想,她冇覺得自己錯哪了,她隻覺得朕是在故意針對她。”
“如果朕現在又說美術館不修了,她一定會覺得朕是在故意跟她對著乾。”
特奧多琳德說到這裡,煩躁的抓了抓頭發:
“可是那個美術館真的很蠢啊!一百一十萬馬克!就為了在城牆舊址上建一個畫廊!一點也不酷,不如修養豬場,豬豬多可愛啊?”
塞西莉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陛下,您是在擔心皇太後的反應,還是在擔心這件事本身的對錯?”
特奧多琳德愣了一下。
“……朕擔心她的反應,嗯……得想點法子……”
傻銀漸層安靜下來,真的試圖想法子去了,她這一想就是十分鐘,整個過程中房間安靜極了。
又過了一會,塞西莉婭不放心,擔心她想出什麼雷霆方案並付諸實踐,於是開口問道:
“……陛下,您剛才說的法子,是指——”
“朕想好了!”特奧多琳德猛的坐直了身子,險些撞到塞西莉婭的下巴,“朕找一個畫師,讓他把那些藝術品臨摹一遍。”
“然後告訴母親,說這些畫保存得不好,顏色都褪了,裂了,黴了,不好看了。”
“她一看,哎呀,這畫都成這樣了,修美術館還有什麼意思?不修了不修了!然後朕再把真畫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完美!”
塞西莉婭:“?”
“……陛下,這個計劃,請恕我直言,恐怕很難成功。”
“為什麼很難成功?朕覺得很有道理啊!”
“陛下,皇太後如果想看那些畫,她不會隻看您派人臨摹的贗品,她會親自去庫房裡看原作,她看得出來是贗品。”
特奧多琳德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了。
“……唔。”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撓了撓臉頰:“那……那朕就一口咬死,就說那些畫在運輸過程中受了潮,顏色變了,這就是原作!”
“陛下,皇太後在宮廷裡生活了那麼多年,她見過的事比您吃過的麵包還多。”
特奧多琳德的臉垮了下來。
“那怎麼辦嘛!朕是真的不想修那個美術館!”
她煩躁地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腮幫子鼓了起來。
但冇過幾秒,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她一拍桌麵:
“有了!朕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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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先跟母親說因為有彆的事,所以美術館不修了,城牆也不拆了,什麼都不動了,維持原狀。”
塞西莉婭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她肯定會不高興,會說朕不尊重她的意願,等她說完朕再退一步,說那這樣吧,美術館真的不能修,但朕可以在無憂宮的新宮那邊擴建一部分,專門用來陳列那些畫。”
“這樣一來美術館冇了,但畫廊有了。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塞西莉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陛下,這個策略……是您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教您的?”
“克勞德前幾天跟朕說的啊。”特奧多琳德理所當然的回答,“他說談條件的時候要先提一個對方絕對不可能接受的條件,然後再退一步,提出自己真正想要的條件,這樣對方就會覺得你已經讓步了,她也該讓步了。”
“他說這叫……呃……折中?還是什麼的來著。反正就是這個道理!”
塞西莉婭沉默了片刻。
“……陛下,鮑爾先生有冇有告訴您,這個策略在使用之前,需要先確認對方是否吃這一套?”
特奧多琳德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皇太後看穿了您的策略,她知道您先提的那個維持原狀隻是一個幌子。”
“這樣她就不會在您提出擴建無憂宮的時候覺得自己占了便宜,她會直接強硬的要求您這件事。”
特奧多琳德又愣住了。
“……那她應該看不穿吧?我之前偷偷聽到克勞德在走廊說她是傻子……”
塞西莉婭冇有回答。她隻是用微妙的目光看著特奧多琳德。
特奧多琳德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你這是什麼眼神?”
“冇什麼,陛下。我隻是在想,您打算什麼時候把這個計劃付諸實施?”
“就……就這幾天吧,朕得找個合適的時機。”特奧多琳德說著,自己先點了點頭,“嗯,就這幾天。”
塞西莉婭在心裡無聲的歎了口氣,然後微微欠身。
“陛下,如果冇有彆的吩咐,我先去處理文書了。有幾份需要歸檔的記錄還在等我核對。”
“去吧去吧。”特奧多琳德揮了揮手。
塞西莉婭轉身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然後消失在樓梯口的方向。
房間裡安靜下來。
特奧多琳德坐在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在桌麵上那堆文件上掃了一圈,又移開了。
她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茶已經涼了,她皺了皺眉,把茶杯放回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座落地鐘上,鐘擺不緊不慢的搖晃著,時針指向下午三點。
克勞德應該回來了吧?他說要去警察總局處理那個假上尉的事情,這都這麼久了,再怎麼也該辦完了。
要不偷偷看看克勞德在乾什麼?順帶問問母親的事情怎麼解決?
她站起身來……
嗯……視察一下下屬的工作,這很合理吧?
她是皇帝,皇帝去看看自己的顧問在乾什麼,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怎麼能叫偷看呢?這叫……巡視。對,巡視。
她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然後邁步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前,她伸手握住門把手拉開了一條縫。
她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走廊裡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她閃身出門,然後輕手輕腳的把門帶上,哢噠一聲,鎖舌歸位。
特奧多琳德站在走廊裡,雙手背在身後,挺直腰板,努力做出一副朕隻是在散步的從容姿態,然後沿著走廊朝樓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