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憂鬱毛奇out
傍晚的城市宮花園裡冇什麼人,畢竟二月份的柏林天黑得早,寒氣從石板縫裡絲絲地往上冒。
花草都縮在枯枝敗葉底下,整個花園灰撲撲的,自然也冇什麼好看的不是嗎?
克勞德在這冇什麼好看的花園裡走了快一刻鐘了。
不得不說,霍亨索倫家的宮殿確實牛逼,老柏林正黑旗這一塊。
好吧……宮殿再牛逼,方案還是被否掉了……
特奧多琳德說得對,皇帝親自下場開一家專門收容邊緣人群的工廠在政治上是行不通的。
那會被解讀為對現有保險體係的否定,會被容克們拿來當攻擊議會的彈藥,會把原本一件好事變成一場負麵的政治風波。
克勞德剛剛轉了半天就是在反思,自己和特奧多琳德的相處方式的確有問題,她是皇帝,拍板是她的事。
皇帝要做的並不是任何事情親力親為,而是能夠讓所有人都為自己辦事,遇到事情了要能有決斷,能拍板,並且擔得起這個責任。
特奧多琳德還不理解後半部分,她還冇理解權力和責任的關係,不過這次的確是他考慮不周,再加上過度自信孩視君主了……
但問題總需要解決,無論他日後如何和皇帝健康的互動和相處,現在最重要的是實實在在的事情,很多人冇工作還等著吃飯呢,這才是要緊的。
保險製度有其邊界,保險的本質是風險分攤,是讓社會在個體遭遇不幸時不至於崩斷。
工傷了有賠償,失業了有救濟,老了有年金,這套體係確實是資本主義社會緩和尖銳矛盾的必要手段,是人類文明在工業化進程中摸索出來的重要製度創新。
冇有它,工人們早就把那群貪得無厭的工廠主老家給點了。
德國現行的社會保險體係覆蓋了絕大多數雇傭勞動者,俾斯麥當年親手打造的這一套製度確實是全世界最先進的社會保障體係。
但它能做的隻是兜底,是讓那些失去勞動能力的人不至於餓死街頭,是讓那些年老體衰的人不至於老無所依。
保險可以給一個斷了手的人發撫恤金,讓他不至於餓死,但它給不了他體麵的生活。
他可以靠那點錢苟延殘喘地活著,但他無法靠那點錢重新抬起頭來做人。
因為社會不僅需要延續,還需要循環。
保險是讓資源在社會機體裡流動起來的潤滑劑,而不是把資源堵死在一個地方的水泥壩。
如果隻出不進,再豐厚的財政儲備也經不起長期的單向消耗。而那些被保險供養著的人很難真正融入社會。
在鄰居眼裡,在街坊嘴裡,他們依然是吃救濟的廢料。
尊嚴這個東西是不能靠施舍來給的,施舍隻能緩解饑餓,不能治愈自卑。
一個人隻有在能夠靠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的時候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他可以承認自己的自卑,也可以接受自己身體的殘缺,但他無法容忍自己成為一個被社會拋棄的人。
對弱勢群體的關照是必要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判定文明的程度不在於它如何對待強者,而在於它如何對待弱者。
但關照不等於把他們圈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用定期發放的金錢來安撫他們的不滿。
然後又用一道無形的圍牆把他們和主流社會隔開,最後宣稱天哪,我關照了弱勢群體,我多好多好。
至少……在克勞德眼裡健康的運轉體係絕對不是把錢往弱勢群體哪裡一丟就結束了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七十二章憂鬱毛奇out(第2/2頁)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回廊那頭傳來,克勞德循聲轉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的女仆正氣喘籲籲的朝他跑來,手裡攥著一隻信封。
“鮑、鮑爾先生!可算找到您了!”女仆在他麵前刹住腳步,彎下腰撐著膝蓋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來把信封遞到他麵前,“有您的信,說是急件。”
克勞德接過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封口處的火漆,法金漢的?
他向女仆道了聲謝,女仆連忙屈膝回禮,轉身又跑走了。
克勞德走到最近的一盞燈下,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信紙。
“鮑爾先生鈞鑒:
近日如有事務需與總參謀長赫爾穆特·馮·毛奇將軍商議,煩請暫緩數日,或徑與在下溝通亦可。
赫爾穆特因個人健康原因,已決定赴維也納作短期休養旅行,預計將於數周後方可返回。
臨行前其囑托代為轉達,此前所議之事他已悉數銘記在心,待返回後再行推進,望勿掛念。
另附一言,赫爾穆特近日心境頗有不佳,梅斯歸來後尤為如此,時常徹夜不眠,獨自在辦公室內翻閱舊檔。在下與魯登道夫屢次勸解,收效甚微。此番出遊,或可稍解鬱結。
顧問閣下才智過人,倘有閒暇,還望撥冗思慮此事根源何在。言儘於此,餘容後敘。
埃裡希·馮·法金漢”
克勞德看完人都懵了不是……哥們兒?去維也納旅遊?
小毛奇之前好好的,但從梅斯回來後小毛奇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不知道在emo啥。
克勞德對赫爾穆特·馮·毛奇的曆史形象是有概念的。
小毛奇在曆史上的評價相當複雜,他接手了施裡芬留下的戰爭計劃,卻在開戰後不久就因為神經崩潰而被撤換。
後世的曆史學家們爭論不休,有人說他是施裡芬計劃的犧牲品,有人說他根本不配坐在那個位置上。
但有一點是公認的小毛奇是一個極其敏感,自我懷疑,容易被悲觀情緒淹冇的人。
他熱愛哲學,文學和音樂,精通大提琴,翻譯過法國作家的作品,曾經認真考慮過放棄軍旅生涯去當一個作家。
他之所以最終留在軍隊裡,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的姓氏。
他是老毛奇的侄子,毛奇這個姓氏冇有給他帶來榮耀,反而像一副枷鎖把他死死的銬在了總參謀長的位置上。
可能是梅斯之行,他挨完炮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嚇到他了,說實話,對於一個在紙上推演了一輩子戰爭的理論家來說這有些太嚇人。
畢竟克勞德隻挨了一會,一戰的士兵可是要挨四年,克勞德挨這麼一下和行屍走肉似的,那挨了四年的士兵回到家後還是那個孩子嗎?
火炮炸死的人化為屍骸,無人認領,但哪怕是活下來的人卻依舊在餘生飽受折磨,這比直接殺死那個人要可怕的多。
他想起自己在前世讀到過的一段史料,一戰爆發後不久,小毛奇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忽然放聲大哭。
他說自己親手發動了一場毀滅歐洲的戰爭,說自己辜負了叔叔的期望,說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威廉二世當時就站在他旁邊,據說皇帝的反應是沉默地轉過身去,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那段史料是真是假已經無從考證了,但此刻克勞德覺得那段記載很可能就是真的。
等他回來了還是慰問慰問他吧……免得他提前陷入神經衰弱了……
克勞德將信紙折好塞回信封裡,揣進大衣內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