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直貫而下!

醉花陰樓頂,一群人等著聽花語的妙曲呢,這都是交了錢的文人雅士。

突然聽到這句話,懵了。

目光抬起,同時一驚。

坐在琴前的並不是花語,而是一個男人。

下方街道上的人,一驚更甚。

醉花陰解語閣?

有人唱歌?

醉花陰都是有陣法封鎖的,想聽曲就得交錢,而且死貴。

尋常人誰能花一兩銀子,就聽半刻鐘的曲?

所以,解語閣下聽曲,是文人雅士、有錢人才能享受到的,幾時輪到下邊普通過路人?

而今日,神秘高端的解語閣出現在尋常人眼中。

閣中傳來的聲音,也清楚地傳入行人耳中。

歐陽奕手指一落,錚的一聲輕響。

他膝上的瑤琴響起了一串美妙得無以複加的音符……

花語霍然抬頭。

她的眼中,光彩無限。

天啊,如果我冇聽錯的話……

這,不是五音!

這是七音!

七音,身為樂道宗師的一種探索……

但是,僅僅隻是一種探索……

音門如何開,音準如何校,如何過渡,如何定階……

全都在探索之中。

還冇有一個完整而成熟的體係。

而此刻,歐陽奕膝下瑤琴之轉音,如此絲滑,傳來的樂聲,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這……這……不是尋常之樂!”

下方,一個文人突然站起。

臉有驚喜。

“彆出聲!安靜!”旁邊一人嚴厲製止。

所有人同時靜音。

他們是最懂樂的一群人。

要不然,也不舍得拿一兩銀子,隻為聽半刻苦的曲。

原本一個男人占了花語的位子,他們多少有點毛,都快投訴了,但是,這個男人膝上瑤琴傳來的不可想象之妙曲……

怎麼形容呢?

用現代詞兒來說,就是……能讓他們的耳朵懷孕!

月牙閣,夢月眼睛睜得老大,吃驚地盯著歐陽奕。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她是醉花陰的花魁,她當然是樂道內行,樂之一域,她與花語並駕齊驅。

天啊,七音嗎?

完整的七音!

絲滑無比的七音!

如果說七音……隻是樂道之上的一個構想的話,這個狗男人將構想變成了現實。

他竟然會彈琴,彈的竟然還是傳說中的構想。

我一定是瘋了!

我肯定產生幻覺了……

我一見到這個狗男人,心態就變了,都是他亂搞搞出來的毛病……

然而,她目光落在身邊丫頭臉上。

丫頭整個人都是一幅沉醉的表情。

下方呢?街道上更誇張……

所有人全都停下了腳步。

茶樓裡的夥計在倒茶,茶水都滿了,溢了,他還註意到,繼續倒。

而茶杯前的客人,也渾然不覺茶已滿,滿臉都是享受的表情。

這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

這個男人真的在演繹史上第一首七音之樂!

七音之樂隻是序曲。

序曲一過。

歐陽奕展歌喉,開唱……

“桃葉兒尖上尖,

柳葉兒遮滿了天。

在其位的那個明啊公,

細聽我來言……”

美妙得無與倫比的旋律,伴著他乾淨清爽的歌喉,流入這座古老的皇都,所有聽到之人,一個瞬間全都被帶入。

下方百來個文人雅士全都醉了。

花語、傾城醉了。

夢月眼睛閉上了。

就連金水河上,一條輕舟也突然在醉花陰的窗下停下了。

輕舟上一個儒雅的老人,吃驚地看著解語閣。

他身邊的一個書童,更加吃驚。

老爺……

居然也有吃驚的時候……

他心目中的“老爺”,天下萬事萬物不過浮塵一縷,是根本不可能讓他吃驚的,哪怕城破國滅,都不會。

歐陽奕的歌聲繼續:

“此事哎出在,京西三裡弄哎,

三裡弄,十八坊,

有一個周秀蓮。

提起那周秀蓮,

生得好容顏,

招得杜家士,

名叫杜善長……”

花語的眼睛猛地睜開。

好吃驚。

傾城的眼睛也霍然睜開。

周秀蓮?

杜善長?

他這首美妙至極的七音開山之作,為何要提杜善長?

這不是歌!

至少不僅僅是歌!

他在講故事!

他在乾那件他在碼頭上宣揚的“狂妄”之事……

他言,他要在十天之內,讓杜善長下臺。

傾城公主和青兒,剛剛問過他,你打算怎麼做?

他言,今日天氣晴好,咱們去解語閣彈琴唱歌。

傾城公主和青兒都以為他在賣關子,顧左右而言他……

然而,現在他的歌聲中,出現了“杜善長”……

這彈琴,唱歌,本身就是他針對杜善長的一場行動!

“宰相陳知水,

看上杜家郎,

傳訊於杜府,

新被蓋東床。

善長已婚配,

秀蓮擋了道,

如錦之路豈能因她廢?

善長將她勸啊,

勸上金水河。

那一夜,月如鉤。

秀蓮生命已到頭。

船上實情無人曉,

隻知秀蓮……

伴著腹中孩兒,雙雙下了河……”

解語閣之下。

一人猛然站起,一聲大喝:“閉嘴!你敢……”

他隻吐出半句,解語閣上,花語手輕輕一揮,一朵解語花淩空而下!

此人全身猛然收緊,臉色大變。

他,赫然就是杜善長的大公子杜增。

他是官員,官員出入風月場所是很忌諱的事情。

所以,他跟他兄弟不一樣,他一般情況下,很低調,將自己當成普通的文人雅士,花一兩銀子閣外聽曲。

原本他也想安安靜靜地聽一曲。

但歐陽奕這一歌,矛頭直指他爹。

將他爹此生隱藏最深的一則醜聞扒了再來。

他爹一開始是跟周秀蓮結親的。

後來時任宰相的陳知水看上了他爹,想招他爹為婿。

他爹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於是,周秀蓮投水了……

他爹順利地抱上了前宰相的大腿,官場上一路順風順水到如今。

這則醜聞,他身為杜家長子當然是知道的。

但是,早已塵封三十年。

大家也並冇有當多大事。

畢竟周秀蓮的落水,冇有證據證明是他爹親手做的。

但是,今日,歐陽奕這王八蛋,用這麼勁爆的方式,將他爹當年的醜聞扒了個底朝天,如何能容?

可惜,他還阻止不了!

花語一出手,直接封禁了他!

“秋雨下連綿,

霜降那金水河,

河底冤魂等啊,等了三十載,

不見那杜郎啊,前來陪。

隻等來一首小曲,

再探金水河。”

歌聲到此而止。

琴聲到此而靜。

全場前半刻還鴉雀無聲,似乎所有人完全石化。

突然,轟動的浪潮席卷而起。

起於醉花陰,起於周邊的酒樓,起於整條朱雀大街。

街頭巷尾,無數的“留影石”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