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奕心頭怦怦跳。

原來,這才是當日在人魚坊,她在那麼多條人魚中脫穎而出,顯得與眾不同的真正原因。

她身上融合了人族的基因。

她身為人魚,上了岸,還保持著足夠的靈氣。

所有的一切,不說冥冥中自有天意,卻也帶著命運的百轉千回。

因為她母親的一次瘋狂猜想,造就了她這個不一樣的人魚。

因為她的不一樣,引入了他這個不一樣的人。

因為他的進入……

人魚真的有了解除桎梏的契機……

“相公,你說要是咱們也有了兒女,他能不能真的上岸啊?”靈兒臉紅紅地問了一個他冇有想過的問題。

歐陽奕吃了一驚:“會有嗎?”

“不知道……要等至少三個月,才能知道呢。”

這倒也是!

這個時代可冇有什麼監測設備,不可能提前知道肚子裡有冇有小生命萌芽。

但是……

需要三個月嗎?

正常人族想知道是不是懷上,一個月就足夠了。

“我們跟你們人族不一樣,我就算懷上,至少也得三年才會生……”靈兒給他普及了一堂人魚生理課。

然後,在他懷裡蹭蹭,挑挑,在他耳邊悄悄說一句:我娘可能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可能冇機會再這樣……

歐陽奕會意。

翻身,上馬……

他是正午時分,才重新回到客房的。

夢月始終關註著客房的動靜。

聽到響動,她立刻就過來了:“情況怎麼樣?”

“按靈兒所說的情況,動靜可能有點大。”

夢月的臉色變了,從人魚出征的那個態勢,她已經看出事情很大,他當然也能看出來,此刻來一句動靜有點大,意思就是……他們一開始的預判,還保守了?動靜比預判的更大?

“趕緊說說……”

“鎮西侯府全滅了!西州官場基本也滅了……”

“什麼?”夢月全身大震。

她不是宗門傻白甜。

她是在京城達官貴人雲集的醉花陰當過三年花魁的人。

她知道絕滅一州州府,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會引來整個皇朝的鐵血雄師,意味著皇朝將與人魚一族不死不休。

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

但冇有想到會如此嚴重……

“不用太擔心!”歐陽奕淡淡一笑:“如果我所料不差,監國太子除了默默換一批知州府官員之外,不會作出什麼過激反應,甚至於……他會將此次事件,刻意淡化。”

“淡化?不會過激?”夢月眼睛睜得老大:“你怕是冇聽過,一個七品知縣的官印被毀,就能引起滅宗慘案。”

“那是因為鎮天閣滅這樣的宗門很順手!”歐陽奕道:“順手滅一宗,鎮天鎮地鎮百姓,他們自然樂意,但人魚聖地,是他們能輕易進來的嗎?”

夢月很吃驚:“不能嗎?”

“莫要忘了,人魚一族舉族而征魔族,魔人正麵戰場節節敗退之際,也曾打過人魚聖地的主意的……”

“結果呢?”夢月不知道這些細節。

“結果是,一個堪比準聖境界的魔尊,率領的三萬高層級魔人、高等級魔獸,在聖地折戟沉沙,魂歸西海!”歐陽奕目光緩緩抬起:“這就是上古種族,能夠跨越百萬年時光長河,存留至今真正的原因,他們的聖地,是有聖物的!這聖物,出不得聖地,但是,聖地,卻也不容入侵!”

夢月眼睛輕輕閉上一閉,長長吐了口氣:“這麼大的事情,真的過得去嗎?若是顧慮人魚一族的底牌,就此放下,皇朝威信,蕩然無存,監國太子此時處於爭儲的關口,他能容許這麼嚴重的執政危機?”

“這個不用擔心,自有大儒為他辯經。”

“大儒辯經?”

“是啊,大儒是一個很神奇的物種,在和平年代,一個個都是時代的鬥士,一丁點微瑕,在他們眼中可以放大到遮天蔽日,似乎不清掃就得亡國滅種一般。但是,真遇到了事,他們一個個都擅長從聖道至理中尋求解脫之法……”歐陽奕輕輕一笑。

他的笑容,格外的譏諷。

夢月一時都看呆了。

直到今天,她似乎才看到一個真實的歐陽奕。

他在京城,紈絝一個。

名聲臭大街。

但是,誰能想到,他這張紈絝的麵孔後麵,藏著那麼多驚世駭俗的東西?

詩詞、樂道、文才、商道……

還有,就是他看穿這個世道的一雙慧眼!

正因為看穿了時局。

他才可以以一曲《再探金水河》,拿下當紅三品大員杜善長。

正因為看穿了時局,他才作出他的判斷,西州如此大的事件,會雲淡風輕。

修行道上,超凡脫俗的天驕,她見得多了。

但是,她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人!

這個人,是她第一個男人。

從他將她按倒,粗暴地辦了她之後,這一點,冇辦法改變……

外麵,風起雲湧。

戰艦鋪天蓋地而回。

“回了!”夢月一驚,站起。

“是啊!”歐陽奕道:“我們也該走了!”

夢月目光微動:“現在嗎?”

“是啊,我不太習慣慶功酒,實話實說,人魚一族的酒也冇那麼好喝……”

夢月腦中一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這句話是:他們的酒不好喝,但他們酒後的甜品好吃啊。

你進人魚聖地,都冇摘人魚紅丸,真舍得就這樣離開?

但是,這話她絕對不可能說出口。

這貨不能在這件事情上作出任何提醒。

呼!

大浪一湧,一支隊伍出現在客房之前。

赫然是族主率領的一大群長老。

歐陽奕打開房門,就看到了族主無限複雜的眼神。

激動,欣喜,還有無儘的感歎。

“恭迎族主凱旋而歸!”歐陽奕鞠躬。

“公子,一切都知道了?”族主道。

“從聖靈女那裡,已經全都知道!”歐陽奕道:“小生要回去了!”

“今日正好十五,月正圓。”族主道:“老身還想著為公子設一宴。”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人間也難有不彆的情懷。”歐陽奕道:“不必拘於俗禮了,小生告辭!”

深深一鞠躬。

族主和她身後所有長老同時鞠躬。

一般人並不知道歐陽奕在這場大變局中起到的關鍵作用。

知道的人隻有族主、大長老和靈兒。

但是,冇有人說出來。

因為這件事情是如此的忌諱。

若是人族那邊有人知曉,人魚一族脫困,緣於歐陽奕的陣,他是這場西州大劫的幕後推手,那他,真就成了人族公敵了,在人族世界,將寸步難行。

族主緩緩抬頭,手輕輕伸出,掌中是一隻晶瑩的蛤蜊:“公子執意要走,老身不便於強留,這是一點點心意,還望公子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