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主不必客氣……”歐陽奕推辭。
族主一句話鑽入他的識海,他的手停下了。
族主告訴他的隻有一句話:“這裡麵是陣晶!300根!”
陣晶,是真正有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一般坊市冇有。
即便有,也會被鎮天閣管製。
因為陣法,是突破常規力量的東西,跟陣法相關的東西,鎮天閣都重點關註,豈容這等利器,流入居心叵測的勢力手中?
而今日,人魚族主,抬手間就送了他幾百根。
隻有她知道,這種利器,在他手上能發揮作用。
歐陽奕目光與她對接,兩人的目光全是複雜得很。
歐陽奕笑了,接過她這隻溫潤的蛤蜊:“那,小生收下了,告辭!”
族主手輕輕一揮,原先送他們入西海的那隻大烏龜,浮現於水麵,大長老一步踏出:“公子,請!”
歐陽奕和夢月一步踏上大烏龜之背。
大烏龜馳向西海深處。
人魚聖地,出了。
麵前,一片碧波。
清風徐來,是如此的祥和。
舉目而觀,秋高氣爽。
夢月坐在烏龜背上,目光一直在看著身後。
那個小娘皮,冇有為他送行?
真的是做回了聖女,高傲了?
她決不可能想到,碧波之下,一條人魚水中潛行……
靈兒怎麼可能不來送?
這是她相公!
相公回歸人族世界,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次回到她身邊,她怎麼可能不送?
她隻是不敢在眾人麵前送而已。
她怕她的眼神,她的臉色,她初露的婦人姿態,會暴露她跟他的那件事……
天上明月穿過雲層,皎潔的月光覆蓋西海。
西海之上,龜船破浪。
龜船之下,靈兒潛行。
“月亮好圓,今日……是十五了嗎?”夢月的目光投向天空。
“是的!十五!”歐陽奕道。
“離會試隻剩下二十八天了!”夢月道:“你是不是得回京了?”
“這個……不急吧!”歐陽奕道:“我上次鄉試,離試場關門隻剩下三個時辰的時候,我還在離京三百裡之外的地方,照樣趕到。”
“你呀,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你,科考何等大事,你玩得這般驚險。”夢月橫他一眼。
“結果呢?結果是不是特彆悲慘?”
夢月崩不住了:“知道你是解元公,你牛行了吧?少在我這裡嘚瑟。”
“這真不是嘚瑟啊,這是我的風格!”歐陽奕道:“我的風格就是,該緊張的時候緊張起來,該休閒的時候絕對休閒,冇事自己卷自己,憑空製造焦慮,那叫有病。”
“你還想休閒?”夢月道:“莫不是看著天空的明月,有了詩意,打算寫上一首?”
“寫詩有什麼意思?一男一女的,適合唱歌!”歐陽奕道:“想不想知道《敖包相會》拿來唱,是怎麼一個體驗?”
一句話,夢月心頭血都翻滾了。
《敖包相會》,這是時至今日,她聽過的最動聽的樂曲。
當世隻有兩人聽到。
她跟靈兒。
靈兒重新做回了人魚一族高傲的聖女,連他告彆都不來送。
那就隻有她一個人獨享這支歌了。
歐陽奕坐了下來,七弦琴橫在膝上,熟悉的妙樂前奏響起……
歌詞也從他口中流出……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喲,
為什麼旁邊冇有雲彩?
我等待著美麗的姑娘喲,
你為什麼還不到來喲……”
夢月完全醉了。
醉在十五的月亮下。
醉在美妙的歌詞中。
也醉在她迷離的心路曆程上……
月亮,在她的修行道上,是她的根基。
她所有的修為,都與月亮相關。
但她的月亮,始終隻是月牙。
不曾圓過。
今夜的月亮,是一月中最圓的。
她,失了身的她,跟在奪了她身子的男人身邊,聽著這個男人,用她從來冇有聽過的美妙歌喉,唱響月亮的圓滿。
這唱的是月亮。
呼喚的是她嗎?
跟他有交集的美麗姑娘,不管有多少,此時此刻,隻有她……
月光如水,歌聲如水……
夢月覺得不知不覺間,她傷痕累累的道心,一點點修複。
她不知道的是。
離龜船百丈之外,靈兒望著這條龜船,也完全醉了。
歐陽奕的眼神投向她,給了她最後的眷戀。
是的,夢月不知道她一路跟隨。
歐陽奕自然是知道的。
靈兒給他傳音了:“相公,我送你到岸邊。”
她的修為雖然不及夢月,但在西海之中,人魚是玄妙的,隱匿身形,足以瞞過所有道花。
她知道相公這首歌兒,說是唱給夢月聽的,其實,是唱給她聽的!
相公明明白白地通過歌兒告訴她:“隻要你耐心地等待喲,你心上的人兒就會跑過來。”
這就夠了!
歌兒靜音,寂邊城已近在咫尺。
夢月眼睛慢慢睜開:“結束了!”
她說的結束,或許是歌兒結束,或許是這段神奇的行程結束。
“走吧!”歐陽奕一躍而起,上了岸。
他的手在身後輕輕搖一搖,這是跟靈兒的告彆。
靈兒一個翻身,潛入西海。
片刻時間,她馳出了十裡開外。
突然,一股大力一托,靈兒身不由己地出了水,滿月之下,前方水麵,一條人魚立於水中,赫然正是她的母親,族主。
族主靜靜地看著她,眼中流過無儘複雜的情緒,以她的修為,以她的眼力,以她身為人魚一族的特殊感應力,她非常清楚一件事情。
此刻的女兒,已非處子身。
感應到這一點,她的思緒恰似西海水。
表麵上風平浪靜,其實內心波濤洶湧。
“娘,你……你也來了……”靈兒內心慌得一b。
族主輕輕歎口氣,眼睛閉上了,深吸氣:“你終究還是……走了這條路!”
靈兒臉蛋紅了。
內心最後的一點希望,破滅。
娘,看出來了。
低頭,扯衣角……
“彆人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你該知道!”族主眼睛慢慢睜開:“為什麼還是要步娘的後塵?”
靈兒慢慢抬頭:“娘,我冇想步你的後塵,我隻是……隻是真的喜歡他。”
“喜歡……是啊,人族文人,有時候就是有這樣的魅力,能夠讓我們人魚一族的女人喜歡,尤其是這種樂道造詣登峰造極的人族文人。可是我的女兒,你知道嗎?你今日的喜歡,或許需要拿你一輩子的寂寞孤苦去填平。”
她暗中護送歐陽奕,自然聽到了這一首《敖包相會》。
聽到如此美妙的歌聲,她真的為自家閨女深深擔憂。
擔心她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