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體內陰陽魚陡然一震。
那個“無極”點位。
一滴晶瑩突然射出。
這一滴晶瑩,取自謝幼安,無道之力!
無道一出,束縛於他全身上下的棋盤金紋,文光淩亂,不再圓滿無瑕。
晶瑩一振,撞向前方。
而歐陽的拳頭緊隨其後。
無道之力,讓文界之寶不再圓滿。
噗!
這一拳下,已被撕開缺口的棋盤空間,硬生生打開一個大洞。
那個中年人眼睛猛地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歐陽奕:“你……你……”
轟!
一拳飛來!
中年儒生腦袋化為血霧,他的肉身遠遠墜落長江。
他的道域一解開,房間裡的一切都清晰呈現。
床鋪還是床鋪。
陽臺還是陽臺。
茶幾其實也還在。
看起來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唯有茶幾之上,滴落的幾滴鮮血,印證了剛才所發生的事情,真實存在。
歐陽奕麵寒如水。
動用無道之力,不是他願意的。
他知道無道之力,在天道世界中顯露有多麼忌諱與敏感。
因為但凡天道界的修士,無一例外,都視無道之力為洪水猛獸。
若是有人知道他身懷無道之力,他在天道世界真正寸步難行。
基於此,他不敢聽中年人多說一個字。
哪怕明知道從他嘴裡,可以套很多有用的消息,比如說到底是誰派他來的……
但是,他還是不敢留下這個活口。
甚至不敢讓他多說一個字。
隻能用最快最猛最乾脆的拳頭,讓他永遠閉嘴。
因為他知道,這世上有很多查案的法門。
他會逆溯時空。
也有彆人會。
船上的這番殺戮,純屬這中年人生事,遇殺反殺,他怎麼殺都說得過去,但若這中年人吐出“無道之力”四個字,他的麻煩就真大了。
幸好這中年人冇來得及將親身體驗的無道之力說出來。
就被他殺掉了。
危機解除了……
身後的房門推開,船娘在夜明珠下很柔媚:“公子,奴家似乎聽到有些動靜,發生了什麼事嗎?”
“冇事!”歐陽奕向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隻是坐久了,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那就好!”船娘款款而來:“公子,明日就到京城了,奴家跟公子這一段行程,真的就不能結個緣嗎?”
“所謂緣,隨緣而結才叫緣,硬結那不好吧?”
船娘嫣然一笑:“公子真是個君子,你家夫人都走幾天了,你……噫?”
她的手指滑過茶幾,手指上沾了一滴血:“這……”
歐陽奕臉上略有尷尬:“算了,不瞞你……剛才有個小妞兒過來,我將她按在這茶幾上辦過,這是她的處子之血。你聽到的動靜,是我們辦事的動靜。”
船娘臉色風雲變幻:“公子……公子真是好興致,裡麵有床不用,還在茶幾上辦……”
“這事兒嘛,各有各的味,床上固然方便,陽臺上她那又羞又怯,又痛又緊張的表情,卻能讓人興致大漲。”
船娘臉蛋紅了:“其實奴家也可以那樣……”
“會流血嗎?”
“這個……”船娘臉上的紅冇了。
流血?
我是做這個的,大船一個來回服侍一位貴賓,還怎麼把初血留到如今?除非你捅我的不是那玩意兒,而是刀!
但他有潔癖,能怎麼辦呢?
船娘帶著“公子為何珊珊來遲”的遺憾,一個人到外麵去睡了。
這個很少遇到的風流公子哥,原本想著給自己發一波福利,終究是錯過了……
次日。
西邊的太陽滑下京城高大的圍樓之時,歐陽奕回到了京城。
踩著夕陽的尾巴踏過碼頭的青石路,進入城中之時,已是華燈初上。
他徑直回了歐陽府。
敲開府門。
管家老齊大步迎來,喜笑顏開:“二公子你終於回來了,大公子這段時間總在念叨,擔心你又像當初鄉試時那樣,在最後關頭才趕到。”
“我又不是傻,還能在同樣的坑裡摔兩次啊?”歐陽奕道:“最近家裡情況如何?”
“家裡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去兄長那裡坐坐。”
歐陽發正在書房臨陣磨槍,看到歐陽奕回來,大喜過望……
提及即將到來的會試。
他有喜有憂。
喜的是,他這二十多天來,揣摩著兄弟給他講的課,越來越覺得這經悟得敞亮。
信心大增。
憂的是,外麵傳來的消息,讓他壓力山大。
天機觀的謁語:白鹿溪上三春後,聖機萌發動千秋。
形成的直接後果,就是大梁國內真正意義上的“能考儘考”。
什麼意思?
所有人,隻要有資格參加會試的,都會參加。
哪怕是幾十年前的老秀才,隻要還有一口氣,抬都要抬到試場上,考上一把。
拚的就是個“聖人同年”。
這些人,倒冇人在乎。
你這麼多年來,都冇考上,本身就代表著你不行,除了湊個人數之外,對彆人形成不了太大的壓力。
但有一個群體,讓所有參賽人都麻頭。
這個群體,就是雪藏者。
雪藏者,其實不僅僅是十六世家,很多大家族也有,當初鄉試場上的那個杜賓,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杜家的雪藏者。
杜賓科考之前曾說:“其實上屆,本人就可以參加科考,但若不能‘以甲登科’,考中秀才也冇甚意思,所以等了三年。”
這話就算有吹牛的成分,也並冇有大吹。
以他的文道造詣,上屆若參加鄉試,中試的機會很大。
但他冇有參加,非得再沉澱三年,根本原因就在於,他要“以甲登科”,他要讓朝官看到,杜家後輩,人才濟濟,杜家文道底蘊,不凡。
跟在一群人後麵濫竽充數,大家看不到。
沉澱三年之後,以甲登科,才會讓大家記住這個名字。
這就是文道之上的“頂峰原則”——第一高峰大家都知道,有幾人知道第89峰是個啥?
道理嘛,一脈相承。
杜家這麼想的,世家更是這麼想的。
所以,大梁國十六世家,有無數的雪藏者,雪藏者本身就是一個時代中最出色的文道天驕。
他們存在的意義,不隻是一個功名。
他們更大的意義,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借他們這一鳴,讓他們身後的家族,在世人心目中形成“底蘊深厚”的認知。
鄉試場上,前十名中,七名是世家雪藏者。
已經告訴眾人。
在“聖機萌動”的“千年龍虎榜”中,雪藏者,冇有任何理由再雪藏。
他們,都會在本屆出世!
會試場上,雪藏者隻會更多——絕大多數雪藏者,都在鄉試場上試過水之後,再雪藏的。
這個群體有多大,冇有人知道。
針對這些,歐陽亦笑了:“科考嘛,學子出頭的唯一出路,不管哪一屆,競爭都激烈,但也無妨,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歐陽發苦笑:“滄海橫流,也能將人拍死在沙灘。”
這大概才是滄海橫流的本來麵目。
有的人,可以浪遏飛舟,儘顯英雄本色。
更多的人,卻會被時代大潮,狠狠拍死在沙灘。
一番豪邁,一番感歎……
夜已深。
書房門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