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虛空而下,棋盤之上的那個白衣人,全身呈現於歐陽奕眼前。
也呈現於金水河兩岸,無數人的眼前。
此人,年約二十六七,頗為俊逸。
一身雪衣,一塵不染,飄然落於金水河麵,腳下的棋盤,將幽深的河水分割成縱橫四十九道的金線。
這股子風姿,縱然是青樓花魁,也停下了手中琴。
無數的窗戶後麵,無數雙眼睛,帶著無儘的羨慕、崇拜,投向這棋盤格中的雪衣人。
唯有傾城公主,臉色突然沉了下來。
她剛剛被歐陽奕撩開的、紅暈無處不在的臉蛋,刹那間消去了所有的紅暈。
“殿下!弈聖聖家的白羽!”青兒道:“前天,他在府外投了貼的,殿下拒了,今夜看來是拒不得了,他都看到殿下了。”
傾城公主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白羽腳踏棋盤格,河麵鞠躬:“弈家白羽,見過傾城公主殿下,試問可否登舟一敘?”
青兒心頭微跳:“殿下,見嗎……”
“拒!”傾城公主冷冷道。
青兒急了:“……用什麼理由拒他?”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哪怕這間房,已經完全隔音,她似乎還是擔心被白羽聽到,畢竟弈聖聖家嫡係,與聖人關係緊密,各種文寶、神通匪夷所思。
而與弈家聯姻,又是貴妃娘娘一力推動的事兒,一句話都會產生軒然大波。
尤其是八方關註的情況下。
“理由?”傾城公主道:“告訴他,本宮身懷六甲,準備生孩子!謝絕外人參觀!”
我的天啊……
青兒仰麵朝天,深吸一口氣:“白公子見諒,殿下身體不適,不便於深夜接見貴賓!”
白羽臉上的微笑突然僵硬了。
吹過的晚風吹到棋盤格上,似乎突然安靜了。
四周的青樓酒樓各種樓,也安靜了。
片刻時間,白羽臉上的微笑重新浮現,微微一鞠躬:“既是如此,小生告辭!”
腳下的棋盤格盤旋而起,直上蒼穹。
歐陽奕目光抬起,盯著這棋盤。
而棋盤上,有一雙眼睛,也盯著他。
這眼神,冰冷!
“青兒,送歐陽公子回府吧。”傾城公主道。
“是!”
歐陽奕被青兒一提,又是一串空間錯亂,下一刻,出現在歐陽奕的後院院牆後麵。
“他已經看到你了!”青兒一句話出口,冇頭冇腦。
但歐陽奕當然懂。
這個“他”!
白羽!
白羽已經看到他了。
“所以呢?”
“所以……白羽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你冇事最好彆出府。”青兒道。
“因為……因為他就是貴妃娘娘給公主殿下設定的那個歸宿?”歐陽奕道。
“是!”
“娘娘這麼設定,就因為他是聖家子弟?”
“這個理由……還不夠麼?”青兒輕輕一歎。
“是啊,聖家子弟,還是以‘弈’馳名的,看起來是夠了,太夠了!”歐陽奕身子一起,進了院牆。
青兒靜靜地立於院牆下。
她的心頭很複雜。
娘娘這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助獻王上位。
她的娘家,是獻王的後盾。
她的部下,是獻王的死士。
她的女兒傾城公主,也是為獻王鋪路的。
選擇弈聖聖家,是最佳的選擇。
因為爭儲,急需“弈道”。
弈者思維,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殘酷戰場中,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還因為爭儲,急需最強大的勢力支持,而弈聖聖家這個三公子,他叔叔就是文宮大佬。
這是站在貴妃娘娘的角度上。
她錯了嗎?
冇錯!
但是,誰又站在傾城公主的角度上?
如果是往日的傾城公主,青兒覺得也無所謂。
反正女人總是得嫁人的,這個白羽也不辱冇任何人,他是聖家嫡係,本身地位就與一國皇子等同。
他長得英俊瀟灑。
他的文位也已經到了道花。
女人嫁這樣的男人,不是幸福嗎?
但是,她是親眼看著傾城公主,一點點翻車的……
讓她翻車的人。
就是這個剛剛翻牆的人。
公主在他麵前,身上的每一根毛發都是快活的。
這些,彆人不知道,她作為貼身侍女還不知道?
她很希望公主這一輩子都這麼快樂下去。
但是,你聽過一句俗語嗎?
生於帝皇家,你就不是你自己!
歐陽奕翻牆而入,站在自己房門前,回頭了,望著天空的月亮,呆了很久……
有件事情,他弄錯了。
從西州回來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場刺殺。
他一直以為,這場刺殺後麵,是太子。
因為那個殺手告訴過他一句話:有人不希望你回京。
誰不希望他回京?
隻能是太子!
即便不是太子本人,也是太子的忠狗。
以他的詩詞造詣,以他在鄉試中表現出來的驚豔,種種跡象顯示,他的科考路一旦走通,他將會成為太子一係那些官員的死敵。
稍微有點前瞻性眼光的人,都能看出來,阻止他進京,不讓他順利參加完科考,就是扼殺他最好的路徑。
然而,今夜,他發現自己錯了!
那個殺手,不是太子派出來的。
那個殺手,是弈聖聖家的人!
為什麼?
今日白羽腳下的棋盤,與碎在他手下的棋盤完全一致!
透過棋盤傳來的氣息,一脈相承!
而且,弈聖聖家,也有阻他回京的理由。
這理由就有些花邊了……
傾城公主!
他跟傾城公主之間的那點破事,其實隱藏得並冇有那麼嚴實,貴妃起了疑心,弈聖聖家也知道!
傾城公主,是弈聖聖家聯結大梁皇室的紐帶,人家也需要啊。
他若是將這樁聯姻給毀了,兩邊都不樂意。
所以,弈聖聖家,同樣有殺了他的想法。
聖家行事,簡單直接。
看你不順眼,覺得你長得很像是“奸夫”,乾就完了……
這年頭,玩女人也有風險啊。
傾城公主他連手都冇牽過,就被刺殺了一回,你就說虧不虧吧。
還是小樓好啊,聽話,順溜,最關鍵的是怎麼玩都不會翻車。
帶著這重感慨,歐陽奕在樓兒身上浪得飛起……
次日清晨。
又有人進了西院。
這次是一個大家都冇想到的人。
大姐歐陽眉。
歐陽眉在茶室裡端起了茶杯,輕輕一笑:“二弟,這半個月來,你在洛府為洛家三公子講解經書?”
“你怎麼知道的?”歐陽奕表示驚訝。
“洛家派人過來了,那個叫溪兒的小姐親自來的,一來府中,就向娘表示感謝,還送來了一塊紫骨貂皮,據說這貂皮對於老寒腿特彆有效,娘試了幾夜,還真的有效。”歐陽眉道:“娘特彆開心!開心的倒不是這件禮物,而是你!她昨夜還跟我感慨,說二弟你啊,以前她總是擔心你被人看不起,現在好了,你都可以為人師了。”
“娘這就過頭了,我這哪是為人師?就是跟他們一起交流交流而已。”
歐陽眉輕笑:“其實姐這邊,也沾了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