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得號牌之後的學子,就在前麵廣場上等待正式考試鐘聲敲響。
基本都紮堆,朝官一堆,世家一堆,貧寒子弟一堆又一堆。
但是,唯有這位青衣人,站在那裡,看著天空。
他的身邊三尺之內,冇有他人。
這似乎是一種無形的氣場。
林載!
他就是林載!
蒼河悟道,自創理學,以白身而為大儒師,前段時間,貢院論道,開“秀才貢院論道”先河的那位傳奇人物。
歐陽奕臉上笑容先露,腳步後移,幾步而過,來到了林載的前麵:“林兄!”
林載的目光慢慢從天空收回:“歐陽兄……準備得如何?”
“鄉試之後,在外麵玩了一圈,哪有什麼準備?”歐陽奕笑道。
林載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微笑:“據載所知,你還的確是去了西州一趟……歐陽兄麵對科考,似乎真的不緊張。”
“你呢?你緊不緊張?”
林載笑了:“有他們緊張就夠了,何必載來緊張?”
哈哈……
歐陽奕也笑了,笑得爽朗而又放鬆。
兩人這一見麵……
身後的洛山河、歐陽發、黎明都有幾分異感。
林載是蒼河悟道人,是天下俊傑之中,隱有“執牛耳”之像的精神領袖。
但在鄉試之時,偏偏被歐陽奕壓了一頭。
兩人當初有過一個約定:會試之時,再會!
很多人理解為,這是一份戰書。
很多人想象中,兩人若在會試場上相遇,肯定會火星四濺,但是,他們卻在拉著家常,開著玩笑,輕鬆自在。
歐陽奕一笑之後從他身邊經過。
洛山河緊隨其後,跟林載身形交錯之際,他突然停下了:“林兄,聖人言,人孤則道短也,何不與奕兄並肩走上一程?”
這話一出,歐陽發心頭大動。
洛山河,將門出身,擅長兵道。
他也早就看出了林載與二弟之間的那層微妙,著眼於化解。
想推動這兩位天驕級彆的年輕人,並肩而行。
他引用了“人孤而道短”的聖言。
意思很明白,大道,是要不斷融合,不斷傳承的東西,悟道人,不能太孤,太孤了,思路打不開,道也就走不長。
林載淡淡一笑:“人孤則道短,本不為錯,奈何載,不孤!”
“不孤?”
“上有天,下有地,中有載!”林載道:“我三人同行,何孤之有?”
洛山河瞠目結舌。
黎明目瞪口呆。
歐陽發心頭怦怦跳。
歐陽奕停下了腳步,但冇有回頭。
洛山河的邀約,他聽到了。
洛山河的好意,他收到了。
林載的回答,他也聽到了……
他拒絕了洛山河的好意,他拒絕了與他歐陽奕同行,給出的理由是如此的……偉岸。
他林載,不孤!
因為上有天,下有地,中間有他林載!
他們三人同行,怎麼會孤?
嗬嗬,你這說的是主角的詞啊——你真以為你是主角?
歐陽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前麵就是朝官子弟了。
有幾人歐陽奕是認識的。
比如說,李躍然。
上次科考,站在杜賓身邊的那位,他與杜賓的考前一賭,此人一直是推波助瀾比較賣力的一位。
而他父親李罡,不出意外的話,該是將他策論泄露給太子,激怒太子的人。
因為李罡,是太子從白鹿書院提拔上來,塞進文淵閣的人。
也因為李罡,是三個有權查閱科考策論的人之一(這三人是文淵淵大學士和兩位學正)。
按道理上講,李躍然上次也算是丟了個大臉的。
在這種場合見到歐陽奕,應該是掉轉臉不看他,但是,很奇怪的是,李躍然不僅僅冇有轉臉,還踏出了兩步,來到歐陽奕的麵前:“歐陽兄這次來得蠻早!”
相對於上次,歐陽奕的確來得蠻早。
歐陽奕微微一笑:“李兄更早!”
李躍然臉上露出了笑容:“歐陽兄滿麵春風,似乎對於會試誌在必得?”
“李兄同樣是滿麵春風,對會試似乎把握更足!”
歐陽奕這句話一出。
他身後的洛山河心頭突然一跳。
情況不對啊。
李躍然上次鄉試,成績並不亮眼,甚至可以說是朝官子弟中,處於下遊的。
這樣的水平,想通過會試,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為什麼他滿麵春風?
難道說,有什麼幺蛾子?
他緊急盤點,找不到任何可能……
但他的心頭還是隱隱不安,就因為歐陽奕看似尋常的一句話。
李躍然冇有任何理由滿麵春風。
但他偏偏就是滿麵春風。
為什麼?
李躍然身後,一人一步踏出,手指輕輕一抬,指向歐陽奕的鼻尖:“你就是歐陽奕?”
“是!兄臺是……”
“諸葛世家,諸葛清雲!”
八個字一出,周圍之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諸葛世家。
一個極富傳奇色彩的世家。
有墨家底蘊,以機關術聞名天下。
乃是十六世家之中,極不好惹的一個世家,身處南陽之地,連海族都敬他三分。
而諸葛清雲……
黎明和洛山河一縷聲音幾乎同時傳入歐陽奕的耳中,給了他關於諸葛清雲的簡單介紹。
諸葛世家的一位文道天驕,相傳七歲能詩,十五歲寫下五彩詩篇。
世家雪藏,請的老師,乃是江南最有名的大儒陸放翁、丁厚禮、張君玉。
三位大儒,關門授教,整整八年……
歐陽奕手一抬:“原來是諸葛兄,久仰!”
諸葛青雲雙目牢牢鎖定他的臉上:“聽聞杜興、杜賓兄弟二人的文根,俱都因你而毀?”
歐陽奕眼睛微微一眯,迎接上他的雙眼,輕輕點頭:“是!”
“本人與杜家兄弟相交莫逆!”
此言一出,周圍突然安靜如夜。
眾人麵麵相覷,全都嗅到了火藥味。
歐陽奕神色不變,再點頭:“所以呢?”
“所以……今日本人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此言一出!
全場大嘩!
當日鄉試之時,歐陽奕與杜賓對賭,最終,導致一個本有資格參加鹿鳴宴的文道天驕,文根被斬,徹底斷絕文道之途。
順便也將這一屆的京城鹿鳴宴辦成了史上人數最少的鹿鳴宴。
此事即便不說是全城儘知,至少本屆科考人,無一不知。
而今日,冇有杜賓,卻跳出來一個世家雪藏人。
當日轟動文壇的風波,即將重演。
歐陽發心頭大跳,一步踏出:“諸葛兄,舍弟當日毀杜家兄弟文根,實是杜家兄弟挑釁在先,舍弟退無可退,遂有此事發生,本已塵埃落定之事,諸葛兄何必……”
諸葛清雲手指一抬,直指歐陽奕的鼻尖:“敢接否?”
歐陽發苦口婆心的一番話,他似乎完全冇聽見。
他甚至都不耐煩聽完。
歐陽奕手輕輕伸出,擋在兄長麵前,目光移向諸葛清雲:“諸葛兄還有機會,重新審視下自己的提議!”
“哈哈!”諸葛清雲仰天而笑:“廢話不用多說,你隻說,接或者不接!”
歐陽奕冷冷地盯著他。
諸葛清雲也冷冷地看著他。
他身後一溜朝官子弟,也靜靜地看著。
他身後的洛山河、黎明,全都緊張。
另一側的那些出自寒門的學子,又是驚訝,又是興奮……
他們與包括歐陽奕在內的朝官子弟,天然存在鴻溝,談不上更傾向誰,但是,人啊,看熱鬨的人,永遠都不會嫌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