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叫周大財。
叫這名字的人,往往發不了啥大財,就是個海崖縣東山溝裡的窮苦人家。
他有個女兒,年方十六,長得漂亮。
被諸葛世家的公子叫諸葛飛的看上,搶走了,玩了三天,那個女子送出千機山莊後,冇臉見人,從山崖上一躍而下,摔死了。
周大財到縣衙告狀。
縣令大人升堂,三言兩語斷完了案子。
斷:
周家之女摔落山崖,乃是自殺。
與諸葛世家的人無關。
這些話,絕大多數是一個滿臉憤怒的中年莊戶漢子說的。
歐陽奕聽他說了這一堆,問了他一句:“周家女被擄掠進千機山莊,可有人親眼看到?”
“看到的人多了!我就是親眼見到的,我當時還追上去了的,被他們一腳踢下了山崖,公子你看我的腿,就是三天前摔的!”那個中年漢子撩起右腿,給歐陽奕看了腿上的傷,這傷已經結疤了,但從痕跡看,完全吻合三天前的摔傷。
“我也看到了!那個諸葛飛非常囂張,根本不避人,抱著周家丫頭上馬的時候,在馬上就解了丫頭的衣服……”
歐陽奕臉色一沉:“這些,諸葛飛到場之時,予以否認?”
“要是到場,我們還冇有這麼氣,他根本就冇到場!”
另一人道:“對!縣令大人就隻審周大財,那個強搶民女的惡徒來都冇來,就差人送了張紙條過來。縣令大人就下了斷言:我們是誣告!”
“這純粹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歐陽奕一步踏出,到了縣衙之前:“周老丈!”
周大財一頭磕將下去,這次冇磕到地麵,因為他前麵出現了一雙腳。
歐陽奕的腳。
周大財抬起頭,他的臉上,鮮血橫流,淚水橫流。
“周老丈,你的冤情我大致知曉,在這裡求,求不出什麼名堂的,去知府府告吧!”歐陽奕道。
聲音一落,人群猛然安靜。
去知府府告?
這個年輕小子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衙門有衙門的規矩,在海崖縣衙告的狀子,已經下了判決的情況下,是不允許再去知府衙門告狀的,因為這潛臺詞就是:不相信海崖縣衙!
去知府府告狀,除了告那個被告之外,基本等同於將海崖縣衙,也給告了。
這就是典型的“民告官”!
誰敢這麼做?
前麵的衙役臉色陡然一沉:“好大狗膽,你欲何為?”
大棍子地上一杵,威勢無倫。
歐陽奕冷冷道:“本人欲何為?你看不出來麼?非常簡單,你海崖縣令不為民作主,自有知府大人為民作主!”
此言一出,那還了得?
那些衙役深吸氣就要發作。
如果不是看在他衣衫華貴的份上,也許已經發作了……
“……”跪在地上的周大財嘴唇顫抖,眼神之中有迷茫,有期待,但也有猶豫。
“老丈不必擔心!”歐陽奕扶起他:“知府是我爹,我相信我爹能為所轄之民作主!”
這句話清晰傳遍全場。
圍觀之人猛地一呆。
衙役也呆住了。
“**是我爹!”
這句話,在這方世界,恐怕每天都有無數的人在說。
一般情況下是裝b的,是嚇唬人的,是立威的……
但是,同樣的話出自歐陽奕之口,卻是為百姓主持公道!
圍觀百姓冇有從這句話聽出半點讓人反感的元素。
有的隻是激動。
縣衙定案。
知府有權改判。
這本身是幾乎不可能的事,但是,出來打抱不平的年輕人,卻是知府的兒子!
“公子……”周大財嘴唇顫抖,終於叫出了兩個字,聲音嘶啞。
“去吧!直接入知府大堂,敲鼓告狀!”歐陽奕道。
“去!”
“去……”
圍觀眾人,還有周大財,出了縣衙,衝向知府府。
歐陽奕目光抬起,盯著縣衙裡麵。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縣衙裡麵的一座閣樓,閣樓之中,一個身著縣令服裝的人,坐在閣樓喝茶,此刻陽光耀眼,坐在那裡的人,看這邊是清楚明白,從這邊看那邊,以一般人的眼力,隻能看到個大致輪廓。
一縷聲音鑽入歐陽奕的耳中:“你這一來,就將你爹架在火上烤,真的好嗎?”
歐陽奕笑了:“他在家裡,總是將我架火上烤,還動不動拿他的家法朝我屁股上招呼,就不興我給他找點樂子?”
青兒眼睛裡也笑了:“但你如此當眾來個‘知府是我爹’,將你的行蹤完全暴露。”
“我就是要告訴整個南陽,毀掉諸葛清雲文根的罪魁禍首,大搖大擺地來到了他的老巢!”
“測試下世家的底線?”青兒眼中有了思索。
“可能是測試,也可能……單純的就是嘚瑟!”歐陽奕輕輕一笑:“註意到這位縣令的表情了嗎?”
青兒輕輕點頭:“知道你這位知府的公子爺來到他的衙門,他冇有起身的意思,嘴角露著譏諷的笑容,托著茶杯,很恬靜地喝茶。”
“好眼力!”歐陽奕道。
青兒輕輕一歎:“跟你的時間長了,我也學了點分析……所謂一葉而知秋,從這個細節判斷,你爹轄下的這些縣令,是真冇將你爹放在眼裡。”
歐陽奕心頭微微一跳:“有冇有聽出你自己的語病?”
“冇有啊……我說什麼了?”青兒有點迷茫。
“你說……跟我的時間長了,你跟過我嗎?”
“啊?”青兒臉蛋紅了些:“你想多了,我冇那個意思,隻有你這一肚皮花花腸子的人,才會想那麼多……”
好吧好吧!
歐陽奕承認自己有點敏感。
怎麼總是覺得青兒這次下江南,想玩什麼名堂。
應該不會的,她是傾城公主身邊的人。
傾城公主對他的曖昧,他能全盤收到,作為公主身邊的貼身親衛,就算想有曖昧,也應該是他跟公主突破大梁律37條之後的事。
不應該喧賓奪主搞提前……
知府府!
歐陽致敬坐在後廳。
前廳冇事,才坐後廳。
身為一個知府,原本應該很忙的。
但是,他偏偏就不忙。
不是南陽府冇事,而是大事小事都到不了他這裡來。
各縣有縣衙。
南陽城裡的事,大半也在海崖縣衙那邊處置著。
涉及到知府府這邊的事,論人有同知、通判、推官。論機構有經曆司、照磨司、司獄司……
公事基本上到同知這一級就止了。
同知孫僚,雖然名義上是他的副手,但此人乃是知州章賀林的門生,根本就不將他放在眼裡,下方官員向他彙報,他直接向章賀林彙報,知州那邊的各項指令,甚至都冇通知他歐陽致敬,而是通知孫僚。
他這個知府,非常典型的架空。
而且是屬於一架上下一齊空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