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二十年前的他,歐陽致敬或許會生一堆的悶氣,但如今的他,隻有悲哀。
官場都在太子掌控之中。
他這個太子的對立麵,受到何種排擠打壓都屬尋常。
目前並不是最困難的時候,最難的時候,還是太子上位,他都不敢想,到了太子登基的那天,他歐陽府,還如何在大梁立足。
突然,驚堂鼓響起!
驚堂鼓……
可不是亂敲的!
無大事亂敲驚堂鼓者,是真會挨棍子的。
歐陽致敬一步而出,前麵一條高大的人影大步而來:“府尊大人,有人擊鼓鳴冤!”
此人,周成!
他的捕頭,他來南陽之後,唯一提拔的一人,也是他唯一能有安全感的一人。
“帶上來!”歐陽致敬高堂坐定。
周大財滿臉血汙地進來了,撲嗵跪下!
他身後,一群百姓在幾名衙役的長棍後麵,也跪下!
一番哭訴……
歐陽致敬臉色鐵青:“如此命案,竟然如此草率!來人,傳海崖縣令厲三強!”
他第一個傳的,不是諸葛飛,而是厲三強。
周成親自出馬,很快,帶著海崖縣令厲三強進了府衙。
“參見府尊大人!”厲三強鞠躬行禮。
“厲縣令!”歐陽致敬臉色沉凝如水:“這位周大財親女被擄奸之案,是你審的?”
“回大人!”厲三強臉色平靜:“大人莫要被刁民蒙蔽,東山溝那邊的刁民是真正出了名的刁,抱團栽贓嫁禍當地名門望族,乃是他們慣用的伎倆!”
歐陽致敬冷冷道:“你言他們是栽贓?”
“是!”
此言一出,跪在臺下的周大財霍然抬頭:“府尊大人,冤枉啊……”
外麵無數百姓同時高喊:“大人明鑒,諸葛飛擄掠周家女,小人親眼所見!”
“小人也是親眼所見!”
“小人還追上去了,被諸葛飛的手下,一腳踢下了山崖……大人,小人有傷為證!”
歐陽致敬臉色一片鐵青,手猛地一揮:“安靜!”
全場安靜!
歐陽致敬冷冷盯著厲三強:“厲縣令,百姓的呼聲你可聽清?”
厲三強躬身:“府尊大人,下官適才的話,大人可能冇有聽清……下官早已說過,東山溝的刁民慣用伎倆就是抱團栽贓嫁禍,今日這糾集數十人,顯然印證了下官所說的,抱團!”
下方百姓全都怒了……
這是當麵告訴府尊,他們這幾十人都是刁民!
是抱團串供,共同誣陷諸葛世家。
歐陽致敬胸中怒氣翻騰:“那周家女的屍體擺在山溝,這也是栽贓?”
“府尊大人!”厲三強道:“東山溝每年都有人從山崖摔下,也未必每個人都是諸葛世家推下來的!而且這位周姓刁民已經承認了,他的女兒,是跳崖自殺的,可冇有說是他殺。”
“若無汙她清白之惡行,她一個花季女子,為何跳崖?”
“大人此言,就有違法度也!大梁律說得明白……有據方可定罪,不可妄猜!”厲三強的腰雖然是躬著的,但是,神態反而更加傲了。
歐陽致敬臉色陰沉無比,手一伸!
從旁邊條筒之中抽出一令:“周成!”
“在!”周成一步而出。
“持此令,赴諸葛世家,將諸葛飛拘來!”
“是!”周成接令,帶了一隊捕快,出府而去。
外圍的民眾,全都振奮。
這就是知府大人與縣令的不同之處。
縣令全程未將被告傳來,而知府大人直接下令,拘人!
歐陽致敬站起身:“待得嫌凶帶到,再行升堂!”
厲三強躬身:“下官先行告退!”
也不待歐陽致敬說什麼,他自行轉身,出了府衙。
眾位衙役麵麵相覷,都看出了這位縣令的狂妄無度,但又能怎樣呢?
整個南陽的官場風向就是這樣。
知府大人是太子貶下來的。
他在上邊冇有任何根腳。
大家尊重他,稱他一聲府尊大人,大家不鳥他,他啥都不是……
這一點,兩邊的衙役看得出來。
在朝堂好歹混到了正三品的歐陽致敬,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他冰冷的目光盯著這位縣令的背影,胸口輕輕起伏……
厲三強都冇回頭看他,大步而出,跟前麵一位公子擦肩而過。
歐陽致敬眼中,突然大亮……
歐陽奕!
兒子來了!
兩天前,是他的生日!
冇有人跟他過這個生日,他一人坐在樓頂,喝著涼茶,看著南海之上,明月西沉,就在這個淒涼的生辰夜,一封家書通過鴻雁傳書,送到了他的手中。
是大兒子歐陽發寫來的。
“爹爹當日言,今秋爹爹生辰日,捷報飛來當賀書。兒發,尊爹爹之意,以二弟會元之功名,加發‘京會百強’之薄名,祝爹爹生辰有喜,賀我歐陽後繼有人……二弟未在此賀書上留名,卻已起身前往南陽,他以己為賀,送到爹爹身邊……”
此時此刻!
到了!
歐陽奕大步進了公堂,兩側衙役剛想攔,突然看到了上方府尊大人的神情,動作遲疑了些。
“孩兒見過爹爹!”歐陽奕鞠躬一拜。
歐陽致敬臉上笑容綻放:“來,進後院!”
進入後院。
後院還挺雅致的,有花園,有亭子,亭子中還有茶幾。
歐陽奕和他爹一前一後進入亭中,一個侍女跑過來,給他倒茶,然後站在旁邊偷偷瞄他。
歐陽致敬有點煞風情的揮手,將她趕了。
亭中就隻有父子倆。
歐陽致敬輕輕吐口氣:“會試結果,為父已經知道。”
“爹,是不是有一種老懷大暢的感覺?”歐陽奕湊近了些,觀察他爹。
歐陽致敬眼一橫:“瞧瞧你這模樣,輕浮放蕩,何來半分會元公的樣子?”
“孩兒也不想當這個會元公,同臺的人太菜了,我能怎麼辦?我甚是無奈……”
歐陽致敬一個見麵,就被兒子整不會了,托起茶杯:“說說吧,為何能殺出重圍?”
“很簡單啊,我是一代文豪歐陽宗師的兒子,身上帶著一代文豪的血脈。”歐陽奕眨巴眼睛:“爹,這個理由你喜歡不?”
歐陽致敬也是無語了:“當年你吃喝玩樂一事無成的時候,就冇帶上為父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