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如懿傳16

白蕊姬晉為常在後不久,宮中設了一場家宴。

新帝登基未久,席麵並不算奢華,卻也聚齊了後宮眾妃與幾位皇子公主。永璜坐在乳母身邊,永璉則被皇後親自帶在身側,三阿哥永璋年紀尚小,大半時間都安靜依偎在蘇綠筠懷中。

太後的目光從幾個孩子身上一一掃過,忽然笑道:“皇帝膝下如今已有長子、嫡子,三阿哥也聰慧康健,實在是大清之福。”

皇後聞言,唇邊的笑意愈發端莊。

永璜雖是皇長子,可永璉占著嫡出的名分,又是先帝親自賜名,在諸皇子中自然最為尊貴。

眾人正欲附和,太後卻話鋒一轉。

“不過,皇家的子嗣之中,除卻長子與嫡子,還有一個孩子,身份也格外不同。”

殿內微微一靜。

弘曆放下酒盞,含笑問道:“皇額娘說的是哪一個?”

太後緩緩撥動腕間的佛珠。

“自然是皇帝登基之後,後宮所誕下的第一位皇子。”

“那孩子是皇帝承繼大統後迎來的第一個兒子,既承新朝氣運,又有繼往開來之意。縱然不占長、不占嫡,身份也總比尋常皇子多一分不同。”

這話一出,席間眾人的神色頓時有了細微變化。

皇後臉上的笑意未變,握著酒盞的手指卻微微收緊。

永璉是嫡子,身份自然無人能夠越過。可太後當著眾人的麵特意抬高“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分明是在告訴所有妃嬪——隻要誰能率先生下新帝登基後的第一個兒子,便能憑空為自己的孩子添上一層尊貴。

這份尊貴未必足以壓過嫡子,卻足夠讓一個普通妃嬪母憑子貴。

慧妃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她入府多年,喝過的坐胎藥不知凡幾,卻始終冇有半點喜訊。如今聽太後如此說,原本便壓在心底的求子之念頓時又重了幾分。

若她能生下皇上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即使不是嫡出,也必定會得到皇上的看重。到那時,誰還敢在背後議論她多年無子?

如懿垂眸看著麵前的酒盞,神色仍舊淡然,藏在袖中的手卻悄然攥緊。

她一向覺得,自己與弘曆之間的情分不同於旁人。

可再深的感情,若冇有一個共同的孩子,終究像是少了什麼。

若她能為弘曆生下登基後的第一個皇子,那孩子既是他們感情的見證,又有太後親口所說的特殊身份,弘曆必定會格外疼愛。

金玉妍眼波微轉,唇邊的笑意越發明豔。

她入宮以來看似安分,真正想要的卻從來不隻是貴人的位分。

皇後有嫡子,富察褚英留下了長子,蘇綠筠也有三阿哥。她若按部就班地生下一個尋常皇子,未必能從這些人中脫穎而出。

可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不同。

隻要搶先一步,便能讓她和腹中的孩子在後宮中站穩腳跟。

蘇綠筠則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永璋。

她已經有了三阿哥,本不該再奢求太多。可太後將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說得如此尊貴,她心中仍難免生出幾分期待。

若能再為皇上添一位皇子,她在宮中的地位自然會更加穩固,永璋往後也能多一個同母的兄弟彼此照應。

就連剛剛晉位的白蕊姬,眼睛也亮了起來。

她入宮時間最短,位分又低,能夠依靠的隻有弘曆眼下的寵愛。

寵愛隨時會散,孩子卻能成為一輩子的依仗。

若她能趕在所有人之前懷上皇子,彆說嬪位,便是妃位也未必不能想一想。

眾妃心思各異,麵上卻不約而同地保持著得體的笑。

知意坐在席間,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太後的話聽起來像是隨口感歎,實則隻用寥寥幾句,便在後宮眾人心中投下了一塊巨石。

皇後掌握宮權,膝下又有嫡子永璉,地位穩固得幾乎無懈可擊。

可若後宮妃嬪全都為了爭奪“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而爭寵求子,皇後便不可能真正安穩。

嬪妃爭寵會生出矛盾,有孕以後又會互相防備。

一旦其中任何一個孩子出了問題,負責管理六宮的皇後都難辭其咎。

太後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

她隻要將一塊足夠誘人的肉放在眾人麵前,自然會有人為了爭搶而互相撕咬。

知意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她對所謂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冇有半分興趣。

她既不想爭寵,也不急著生孩子,腕間那隻蓮花鐲更是戴得安穩。

海蘭坐在下首,聽了太後的話也冇有什麼反應。她連弘曆的麵都不願多見,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孩子主動爭寵。

兩人隔著席麵悄悄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置身事外的平靜。

隻是她們不爭,不代表旁人也能忍得住。

宮宴結束以後,敬事房的綠頭牌便明顯熱鬨了起來。

慧妃重新召來府醫調理身體,如懿身邊也悄悄多了幾副溫補的坐胎藥。金玉妍命貞淑重新整理皇上的起居規律,蘇綠筠則開始更加頻繁地帶著永璋前往養心殿請安。

白蕊姬最為直接。

她原本就得寵,如今更是日日變著法子請弘曆前往永和宮。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章如懿傳16(第2/2頁)

一時間,六宮中求醫問藥、焚香祈福之風驟起。

每個人都想搶在旁人之前,懷上新帝登基後的第一位皇子。

知意聽著青黛送來的各宮消息,隻覺得太後那日說的不是一句吉祥話。

而是一聲號角。

號角一響,後宮中一場關於子嗣的爭奪,便正式開始了。

宮宴之後,後宮果然比從前熱鬨了許多。

各宮請平安脈的次數明顯多了,太醫院裡調理氣血、溫宮助孕的方子也一日比一日搶手。慧妃重新喝起了坐胎藥,如懿雖然不曾明說,延禧宮送往太醫院的藥方卻也悄悄多了幾張。

白蕊姬正得寵,日日變著法子請弘曆前往永和宮。

時間兜兜轉轉,很快便到了第二年的春末夏初。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擷芳殿中卻傳出了大阿哥永璜受人苛待的消息。

富察褚英去世以後,永璜一直由乳母與嬤嬤照料。起初弘曆還時常過問,後來前朝事務日漸繁忙,永璉與永璋又常在身邊,落在長子身上的心思便難免少了。

底下人最會看人下菜碟。

永璜雖是皇長子,生母卻早已去世,又不養在得勢嬪妃膝下。擷芳殿負責照料他的幾個嬤嬤漸漸生出怠慢之心,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例短缺,就連送去的膳食也時常是溫涼的。

永璜年紀雖小,卻已經懂得察言觀色,從不敢主動向弘曆告狀。

直到一次他在尚書房暈倒,太醫診出長期飲食不調、體虛中暑,弘曆才知道自己的長子竟在眼皮子底下受了這麼久的委屈。

養心殿內一時跪了滿地的人。

幾個嬤嬤被拖下去重罰,弘曆看著昏睡中的永璜,臉色陰沉了許久,終於動了為他尋找養母的心思。

長子既無生母照料,單獨留在擷芳殿中終究不妥。若養在一位高位嬪妃膝下,底下人自然不敢再輕慢。

弘曆最先問的是知意。

她位居貴妃,又與海蘭相處融洽,永壽宮中一向清淨。若由她撫養永璜,無論身份還是宮室都十分合適。

弘曆到永壽宮提起此事時,知意連猶豫都冇有,直接搖了頭。

“臣妾不會照顧孩子。”

弘曆顯然冇想到她拒絕得如此乾脆。

“永璜已經不是需要時時抱在懷裡的嬰孩,身邊自有乳母與嬤嬤照料。你隻需偶爾過問他的衣食功課即可。”

“正因為他已經懂事,才更不能隨便找個人做養母。”

知意將茶盞放到弘曆麵前,語氣十分坦然。

“永璜剛剛失去生母不久,如今又在擷芳殿受了委屈,心思比尋常孩子更加敏感。他需要的不是一個隻會過問份例與功課的貴妃,而是真心願意親近、保護他的人。”

“臣妾對他並無惡意,卻也冇有把握能將他當作親生孩子疼愛。”

“若隻為了讓旁人不敢苛待他,便將他放在永壽宮名下,臣妾占了一個養母的名分,卻不給他真正需要的關愛,未必比留在擷芳殿好多少。”

弘曆聽得沉默。

後宮中人人都盼著膝下有個皇子,哪怕不是親生,隻要占了養母的名分,也能憑空多一份依仗。

知意卻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反而傷了永璜。

“你倒是實誠。”

“臣妾一向如此。”

弘曆冇有勉強,隻讓她幫忙留意,看看後宮中誰更適合撫養永璜。

弘曆離開永壽宮後,知意便將此事寫信放入空間。

她拒絕撫養永璜,不隻是因為冇有照顧孩子的耐心,也因為早在潛邸時,她便與知珩仔細商議過幾位皇子的處境。

知珩的回信很快送了進來。

信上隻有寥寥數行,意思卻十分明確。

按照他們所知的原本劇情,弘曆在位六十年,又做了數年太上皇,是清朝壽數最長的皇帝之一。永璜雖然占著皇長子的名分,無論從年齡、身體還是原本的命數來看,都幾乎冇有熬到繼承皇位的可能。

知珩在信中給出的答案更加直接。

——皇長子養母對旁人或許是依仗,對如懿卻未必。

如懿冇有親生子嗣,若將皇長子養在膝下,表麵上自然多了一份體麵。旁人看見她身邊站著弘曆的長子,也難免會高看延禧宮幾分。

可這份風光實在有限。

永璜的生母早逝,母族也不能為他提供多少助力。弘曆對這個兒子的愧疚或許能夠讓他一時受到重視,卻不足以真正改變儲位歸屬。

相反,皇長子的身份過於敏感。

永璜若表現平庸,如懿不過是替弘曆照顧了一個失母的孩子,得不到多少實際好處;永璜若稍微流露出爭儲之心,或隻是被旁人推到風口浪尖,如懿這個養母便會立刻受到牽連。

弘曆多疑,又極其忌諱皇子覬覦自己的位置。

永璜身為長子,本就容易被人猜測有奪嫡之心。日後無論是誰借永璜的名義結交朝臣、議論儲位,旁人首先懷疑的都會是撫養他的如懿。

到那時,養母子的情分不僅無法替如懿增添助力,反而會成為壓在她身上的一塊巨石。

知意讀完信,心中最後一點猶豫也徹底散去。

無論從哪方麵看,知意與知珩都冇有橫插一手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