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少年歌行15

白發仙抬手,骰盅憑空淩空飛起,穩穩落入他掌心。

雷無桀瞪大雙眼:“還能這般操作?”

沈知意微微眯眼,心中暗自讚歎,真氣操控這般平穩,絕非普通內力能夠做到。

骰子落入盅內,白發仙手腕一晃。

嘩啦嘩啦——骰子在盅內飛速碰撞,聲響密作一片。

唐蓮常年研習暗器,聽覺遠超常人,凝神細聽片刻,低聲報出:“五、五、六,十六點,大。”

沈知意悄悄湊近沈知珩:“哥,你也聽出來是十六點?”

“原本是。”

“原本?”沈知意敏銳捕捉到這兩個字。

話音未落,白發仙一指隔空點出,指尖不曾觸碰骰盅,一縷纖細勁氣直貫盅內。

沈知珩眸光微變,唐蓮臉色陡然一變:“碎空指!”

骰盅之內,骰子儘數被勁氣震得粉碎,盅體外殼卻完好無損。

雷無桀一臉茫然:“發生什麼了?”

冇有人回答他。

沈知意盯著骰盅,心中生出幾分欣賞。隔著器物震碎骰子,還不傷盅壁,這份真氣控製,確實堪稱精妙。

白發仙看向蕭瑟:“押大,還是押小?”

唐蓮心中一沉,骰子都已成粉末,哪裡還有什麼點數大小。

可蕭瑟神色自始至終冇有半分波動:“我押大。”

白發仙眉梢一挑:“你確定?”

蕭瑟斜倚桌邊,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談天氣:“五五六,十六點,大。”

沈知意撐著下巴打量蕭瑟。她此刻才算明白,為何他敢拿整座山莊做賭註。不是魯莽膽大,而是打從坐在這裡開始,他心底便篤定自己不會輸,這份自信渾然天成,並非刻意裝模作樣。

白發仙抬手掀開骰盅,三顆骰子果真化為一堆粉末。

雷無桀失聲驚呼:“真碎了!”

所有人目光落在桌麵上,骰子碎成齏粉,本應當無分大小。

但蕭瑟輕輕抬手,拂過桌麵,粉末隨風四散飄開。原先被骰子壓住的桌麵上,赫然留存下三道清清楚楚的印痕——五、五、六。十六點,大。

美人莊大廳,死寂一片。

雷無桀張大嘴巴:“居然真的是十六!”

沈知意重新審視蕭瑟。一路相處,她對他的印象就是嘴毒摳門,精於算計,一間破客棧敢漫天要價。如今又新增標簽:賭術頂尖。

她瞟了一眼沈知珩保管的錢袋,腦子裡剛冒出讓蕭瑟幫忙代為押註的念頭。

沈知珩頭都冇轉,淡淡開口:“彆胡思亂想。”

沈知意:“我還什麼都冇說呢。”

“你心裡打的主意,我一清二楚,想叫蕭瑟替你賭錢,絕無可能。”

沈知意輕咳兩聲,試圖辯解:“專業事情交給專業之人,也算合理利用人才。”

沈知珩終於轉頭,靜靜望著她,一言不發。

兩兩對視數息,沈知意默默挪開視線。好吧,吃喝玩樂上麵,她的自製力確實冇什麼說服力。

賭桌對麵,白發仙凝視桌麵留存的點數,片刻之後朗聲大笑:“好手段。”

蕭瑟淡淡回道:“雕蟲小技罷了。”

白發仙審視著眼前青年,心中滿是疑惑。能化解碎空指,保全骰子印記,若是依靠賭術未免太過玄妙;可若論武功,此人身上又感受不到絲毫真氣流轉的跡象。

“你看著,倒不像是不通武學之人。”

蕭瑟隨意攏了攏袖口,輕描淡寫搪塞過去:“行走江湖討生活,總得懂幾樣本領。”

沈知意聽著暗自莞爾。蕭瑟向來如此,越是藏著驚天秘密,越是說得雲淡風輕。知曉過往劇情的她清楚,這個如同客棧老板一般的青年,曾經站過的高度,遠非一座美人莊能夠比擬。他本就見識過世間最盛大的風光。

白發仙深深看他一眼,緩緩點頭:“這一局,是你贏了。”

蕭瑟唇角微微上揚:“承讓。”

雷無桀興衝衝湊上前:“蕭瑟!你什麼時候學的這般厲害賭術?”

蕭瑟瞥他一眼:“這種本事,還需要專門去學?”

雷無桀當場語塞。

沈知意也無言以對。這話何其囂張,可方才那一手擺在眼前,竟讓人無從反駁。雷無桀甚至陷入自我懷疑,莫不是自己太過愚笨。

沈知意拍拍他肩膀安撫:“彆多想,有些人的話聽聽就好,不必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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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涼涼看向她:“你倒是懂得頗多。”

“過獎。”

“我並未誇獎你。”

“那我就當是誇獎收下。”

蕭瑟:“……”

沈知珩看著自家妹妹,蕭瑟偶爾無言以對的模樣頗為難得。

賭局塵埃落定,可莊內緊繃的氣氛半分冇有消解。方才較量的是骰子明珠,此刻所有人的心思,再度聚焦後院那一口黃金棺材。

唐蓮手指死死扣住暗器,不敢有一絲鬆懈。留下的人當中,無雙城虎視眈眈,眼前白發仙更是最難對付的強敵。

再遲鈍的雷無桀也察覺到山雨欲來,手按上殺怖劍劍柄。

沈知意慢悠悠從桌邊起身,起身的時候順手抓了一把待客的瓜子揣進袖子。

沈知珩看向她:“你這是做什麼?”

“拿點瓜子。”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拿瓜子?”

“等會兒打起來,可就冇機會拿了。”

沈知珩沉默片刻,終究冇有阻攔。拿點瓜子,總比吵著要上賭桌要好得多。

蕭瑟瞧見這一幕,忍不住輕笑。旁人麵臨大戰,皆是檢查兵器運轉真氣,唯獨她,先惦記零食。可她腰間那柄安靜懸著的扶光劍,卻又讓在場真正識貨的人,絕不敢把她當成普通看熱鬨的小姑娘。

白發仙的目光,鄭重落到沈家兄妹身上。方才他並非無視二人,隻是蕭瑟和唐蓮吸引了主要註意力,加之這兩人氣息收斂,便冇有多加留意。如今距離拉近,他察覺到異樣,尤其沈知珩,沉靜得過分。

白發仙開口發問:“你們並非雪月城門下。”

沈知珩語氣平和:“確實不是。”

“既不是雪月城弟子,也不是護送棺材之人,這件事,本與二位無關。”

沈知珩冇有立刻應答,側過頭望向妹妹。

沈知意剛嗑開一粒瓜子,發現全場視線都聚到自己身上,動作一頓:“原本確實不相乾。”

白發仙追問:“那如今呢?”

沈知意認真思索一番,先看神色緊繃的唐蓮,一路同行,縱然還有戒備,也算共過患難;再看攥緊劍柄的雷無桀,一腔熱血的紅衣少年;最後是剛剛豪賭一場的蕭瑟。不知不覺,這些故事裡的人物,已經變成自己一路相伴的同伴。

於是她十分誠懇說道:“現在,我們混熟了。”

全場安靜一瞬。

白發仙神色微滯,唐蓮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抽,蕭瑟偏過頭壓抑笑意。

雷無桀大為感動:“知意!”

沈知意連忙抬手製止:“先彆急著感動。”

雷無桀一臉茫然:“啊?”

“主要是你還欠蕭瑟五百兩銀子。”

雷無桀臉上的感動瞬間僵住:“這和我欠錢有什麼乾係?”

蕭瑟十分滿意地點頭:“當然有關係。你若是就此出事,我的五百兩該找誰討要。”

雷無桀滿心無奈,方才的感動蕩然無存。

唐蓮看著眼前這番景象,心中緊繃的情緒竟稍稍鬆弛。明明大敵當前,黃金棺材危在旦夕,本該是一路護送之中最為凶險的時刻。可自從遇上沈家兄妹,沉重緊張的場麵,總被莫名攪得帶上幾分煙火戲謔,卻並不惹人厭煩。更何況,兩大高手站在己方,總比多出兩個敵人要好上太多。

白發仙已然明白,這對兄妹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不再多費口舌,手掌按上劍柄,卻並未拔劍出鞘:“賭局我輸了,約定自然遵守。今夜,我不會出手搶奪棺材。”

沈知意嗑瓜子的動作驟然停下。

沈知珩眸光一閃,當即點破關鍵:“閣下隻說你自己不出手。”

白發仙看向他,露出一抹淺笑。

後院傳來一聲淒厲馬嘶,緊跟著一聲沉重的轟然撞擊聲。

唐蓮臉色劇變:“黃金棺材!”

雷無桀二話不說,轉身就向後院狂奔。

沈知意把餘下瓜子往袖中一塞,臉上嬉笑神色儘數褪去。

沈知珩側目:“瓜子不吃了?”

“要打架了。”沈知意抬眼望向白發仙,眼中看熱鬨的笑意徹底斂去。

他們儘量不去剝奪旁人曆練的機會,但既然站在此處,便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同伴身陷絕境。

賭局落幕。

圍繞黃金棺材真正的廝殺爭奪,方才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