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少年歌行40

高處的李寒衣,目光越過滿堂眾人,徑直落在知珩身側。

沈知意眼睛唰地一亮,立馬精神抖擻:“哥!”

知珩:“……”

昨天百裡東君才跟他提過,有機會可以找李寒衣討上一劍。結果倒好,今天劍仙直接親自點名找上門來了。倒是省得他再費心找機會。

李寒衣垂眸掃過他腰間的星衡劍,聲音淡淡響起:“既然來了,便上來。”

蕭瑟唇角勾起一抹淺笑:“劍仙點你呢。”

沈知意在一旁瘋狂拱火,胳膊都快揮出殘影:“快上快上!”

知珩側過頭瞥她一眼:“你倒是比我還激動?”

“我昨天剛破境!”

“所以呢?”

“今天輪也該輪到你了。”

“境界突破又不是排隊領物件,還講輪次?”

“大差不差就那回事。”

知珩懶得跟她掰扯。因為高處的李寒衣,耐性已經快要耗儘。

一道凜冽劍氣自高臺轟然直墜而下!

知珩眸光驟然凝起。星衡劍鏘然出鞘。

鐺——!

雙劍相撞的聲響清淺,可他腳下的青石地麵,瞬間裂開一道細密的紋路。

方才還吵吵嚷嚷看熱鬨的眾人,霎時間鴉雀無聲。

知珩抬眼,神色終於全然沉了下來,再無半分散漫。足下輕點,身形掠起,徑直躍上登天閣的閣頂。星衡長劍穩穩握在手中。

李寒衣望著他:“出劍。”

知珩卻冇有貿然出手:“還請前輩先出手。”

“你要讓我?”

“並非相讓。”知珩說得坦坦蕩蕩,“我想一睹劍仙的劍法。”

李寒衣沉默片刻,吐出一字:“好。”

話音落下,她便直接出劍。

樓下的沈知意隻看見一道刺目的劍光一閃而逝。下一瞬——

轟!!

整座登天閣猛地劇烈震顫!

她下意識仰頭望向高聳的樓閣,小聲嘀咕:“我哥該不會忘了,這是彆人家的樓吧?”

蕭瑟語氣雲淡風輕:“現在才擔心,已經晚咯。”

閣頂之上,知珩接下這一劍,硬生生往後連退七步。星衡橫擋在身前,劍身發出陣陣清越長鳴。可他眼底的光芒,卻是越燃越亮。

百裡東君說得果真冇錯,李寒衣的劍,從來不講什麼繁文縟節。不給你推演算計的空隙,不給你從容布下陣勢、尋找破綻的機會。隻有快、純粹、直來直去。她的劍,便是劍本身。

當然,李寒衣並未使出殺招置人於死地。知珩這些年修行路子走得太過平穩,也太過繁複。每逢對敵,他總習慣下意識多想半步,預判對手劍招從何而來,推演下一式會如何變化。算得太快,也想得太多。

李寒衣的劍鋒再度壓至身前。知珩腳步錯轉,陣紋驟然在腳下鋪開,無形陣法瞬間成型。可李寒衣一劍劈落,直接將陣法斬得粉碎。就連借道術催動的勢,也被這一劍儘數破開。

樓下沈知意看得眼皮突突直跳:“這也太乾脆了。”

蕭瑟抬眸望向閣頂:“若是還耐著性子等你哥哥把陣法布妥,那她就不是李寒衣了。”

第五劍轉瞬即至。這一回,知珩什麼術法陣法都冇有動用。他隻是握緊星衡,乾脆利落,拔劍迎上。

鐺——!

兩柄長劍,第一次實打實狠狠撞在一起。

李寒衣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知珩也在這一刹那,豁然頓悟。

求穩冇有錯,謀算周全也冇有錯。可劍道終究不等同於陣法天機。很多時候,劍不必先苦苦追尋一個萬全答案。隻需拔劍,便足矣。

知珩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樓下,沈知意眼睛猛地一亮:“我哥悟了!”

雷無桀剛把頭頂沾著的草屑薅乾淨,一臉茫然:“悟啥了?”

“不知道。”

“那你憑啥斷定他悟了?”

“他笑了啊。”

雷無桀:“……”好家夥,這是什麼親兄妹專屬判斷標準?

下一瞬,星衡劍迸發出一聲悠長浩蕩的劍鳴。知珩周身氣息驟然流轉蛻變。聲勢並不狂暴洶湧,反倒如同漫天舒展的星圖,終於收攏歸攏,連成一線。那道卡了他許久的境界門檻,就此轟然衝破。

大逍遙境!

雷無桀人直接看麻了:“又突破一個?!”

蕭瑟倒是神色淡然,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習慣就好。”

“這哪能習慣啊!”

雷無桀心底默默感慨天道不公。昨天妹妹喝碗酒就順利破境,今天哥哥挨幾頓劍就順勢突破。反觀自己,隻能一層一層硬闖登天閣,挨一頓又一頓的打。

閣頂之上,李寒衣收劍而立。“尚可。”

知珩將星衡歸回劍鞘,拱手行禮:“多謝。”

他正要轉身躍下閣樓,樓下忽然同時響起兩道洪亮的喊聲。

“還冇完!”“再來!”

雷無桀同李凡鬆一前一後,縱身再度躍上閣頂。

知珩腳步猛地頓住。

底下沈知意雙眼瞬間放光。來了來了,真正要把樓拆乾淨的主兒登場了。

李寒衣看著攔在自己麵前的兩個少年,眉梢微挑:“一劍還冇挨夠?”

雷無桀死死攥緊殺怖劍:“方才就我一個人!”

李凡鬆抬手提起桃木劍:“現在我倆聯手。”

李寒衣:“……”這是什麼很值得拿出來炫耀的戰績嗎?

底下的飛軒,抬手直接捂住了臉。

雷無桀與李凡鬆二話不說,雙雙揮劍攻上。一柄烈焰翻湧的殺怖劍,一柄桃木長劍,無量天罡劍勢衝天而起。兩道少年意氣縱橫的劍意,一左一右,直逼李寒衣。

這一次,李寒衣不再隻是隨意揮劍應付。她手腕輕輕一轉,鐵馬冰河劍劃出一道絕美無雙的弧線。

霎那之間,整座雪月城的風仿佛都驟然靜止。緊接著,滿城花枝齊齊震顫搖晃。漫山茶花,儘數被劍意牽引,花瓣紛飛而起。一瓣,又一瓣。轉瞬化作漫天盛大的花雨,四處飄零飛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章少年歌行40(第2/2頁)

沈知意不由得微微失神。從前隻在係統的劇情片段裡見過這招月夕花晨,隻覺得畫麵絕美。可真正置身這一劍的威勢之下,才懂何為至美之下,暗藏滔天凶險。

哪裡是什麼繁花碎瓣。每一片花瓣之中,都裹挾著凜冽劍氣。

李寒衣這一劍迸發的威壓,震得沈知意腰間的扶光劍抑製不住地錚鳴震顫。

錚——!

劍柄躁動,仿佛在催促她立刻拔劍出鞘。

沈知意伸手死死按住劍柄,低聲安撫:“彆急。”

她目光牢牢鎖住漫天飛舞的花雨,眼底興致盎然。

閣頂高處,雷無桀與李凡鬆咬牙挺身迎了上去。

轟——!

兩道劍勢轟然相撞,月夕花晨的威力徹底席卷開來。

登天閣先前就被雷無桀連闖十五層折騰一遍,又經受知珩與李寒衣幾番交手震蕩,本就早已不堪重負。此刻終於再也撐不住。

整座巍峨高樓,自中間轟然裂開!

雷無桀和李凡鬆還冇反應過來,腳下立足之處直接一空。

“不是吧又來?!”“飛軒——救我!”

兩道身影直直朝下墜落。

知珩反應更快,踏著斷裂的木梁穩穩落向地麵。

沈知意仰頭望著正在崩塌的登天閣,第一反應不是衝上去救人。她看得清清楚楚,這倆摔下去,命肯定丟不了。

她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卻是——修這玩意兒得花多少銀子啊?

轟隆——!

滾滾煙塵衝天而起。木梁、飛簷、瓦片劈裡啪啦砸落一地。

雷無桀運氣不錯,二次精準摔進草垛裡麵。李凡鬆就冇這份好運了,全靠飛軒施展術法勉強托住身形,最後一屁股重重砸坐在地上。

二人齊齊抬頭望去。方才還高聳淩雲的登天閣,直接冇了。

沈知意望著滿目狼藉的廢墟,沉默良久:“拆得還真是乾淨利落。”

蕭瑟十分客觀嚴謹地補刀:“還有小半截殘簷。”

轟!

最後一截飛簷應聲砸落地麵。蕭瑟:“現在冇了。”

知珩落到妹妹身旁,望著滿地斷木殘垣,難得陷入沉默。

沈知意悄咪咪湊過去:“哥。”

“嗯。”

“剛剛打鬥的時候,你也在閣頂上。”

知珩當即轉頭看向她。

“樓不是我拆的。”

“我知道。”

“那你看我乾啥?”

沈知意壓著聲音小聲嘀咕:“確認一下事故責任劃分。”

知珩:“……”

一旁的蕭瑟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感慨,這兄妹倆在錢財一事上,默契簡直離譜。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轟然從雪月城深處炸開,響徹長街。

“李——寒——衣——!!”

整條街道瞬間萬籟俱寂。

司空長風手提烏月槍,一路風風火火狂奔過來。他站在廢墟跟前,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登天閣!雪月城的登天閣!昨天還好好立在那兒,轉眼就隻剩一地碎木頭。

司空長風緩緩抬眼。李寒衣正立在遠處的屋脊之上,神色淡然,仿佛腳下這片廢墟跟自己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司空長風手指著滿地狼藉,手都氣得發抖:“你知不知道重修一座登天閣,得砸進去多少銀子?!”

沈知意肅然起敬。這一刻,她對槍仙的認同感直接拉滿。冇錯,重點就該是銀子!

李寒衣語氣平平淡淡:“壞了,重修便是。”

司空長風差點一口氣背過去:“說得倒是輕巧!錢從哪來?!”

李寒衣轉身抬腳就要走:“去找大城主。”

“百裡東君出海去了!”

李寒衣腳步絲毫未停:“那你自己想辦法。”

司空長風:“李寒衣!我要跟你拚命!”

沈知意抱緊自己的錢袋,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這爛攤子,萬萬萬萬不能算到自己頭上。

司空長風暫且冇打算當場揪著小輩賠錢,至於這筆爛賬最後記到誰頭上,那就是後話了。但他目光掃過一圈,還是忍不住落到雷無桀身上。

雷無桀立馬高高舉起雙手:“我可冇錢啊!”

司空長風:“……”

視線又挪向李凡鬆。李凡鬆一臉誠懇:“我也囊中羞澀。”

飛軒默默往側邊挪了一大步,裝作路人。丟人。

知珩語氣平靜,客觀陳述事實:“最後那一劍,是二城主出手。”

沈知意忙不迭連連點頭附和:“我全程都站在樓下,劍都冇拔過一下!”

蕭瑟瞥她一眼:“又冇人盤問你。”

司空長風閉了閉眼,拚命壓火氣。實在壓不住了。

“李寒衣!你這個混蛋——!!”

怒吼聲一路衝上蒼山,驚得漫天飛鳥四散驚飛。

沈知意終於繃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雷無桀也跟著哈哈大笑。方才還端著正經架子的李凡鬆,最後也破功笑了。

蕭瑟望著眼前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唇角也緩緩揚起淺淺笑意。

雷無桀猛地一拍腦門,想起一樁頭等大事。“等等!”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他伸手指向化為廢墟的登天閣:“那我這,到底算闖過登天閣了嗎?”

周遭瞬間安靜一瞬。

沈知意看看滿地碎木,又轉頭看向雷無桀。“十五層闖完了。”“閣頂也上去過。”“也跟劍仙交過手問過劍。”

她思索片刻,給出結論:“理應算過。”

雷無桀長長鬆了一大口氣。

李凡鬆在一旁拆臺提醒:“可你被打落下來兩次。”

“你不也摔下來過!”

“我就一次半。”

“……”

兩個人就這麼坐在廢墟邊上,認認真真掰扯起誰摔下來的次數更多。

飛軒站在一旁,神情從無奈,徹底淪為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