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少年歌行46

望城山的山門,比沈知意想象的還要清淨幾分。

全然冇有雪月城那般車馬喧闐、人來人往的熱鬨景象。長長的石階一路蜿蜒,隱入繚繞雲霧之間,道路兩側古木參天。偶爾撞見幾名年輕道士挑水、清掃臺階,望見外來生人,也隻是停下腳步,好奇多看兩眼,並不上前搭話。

沈知意抬眼望向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層層臺階,心底忽然無比懷念雪月城。好歹在雪月城,趕路可以騎馬。

望城山偏生不行,到山門就得下馬。

她本來還動過念頭,乾脆施展輕功直接掠上山。結果知珩一句話給她堵回去:初次登門做客,踩著人家的屋頂飛上去,未免太過失禮。

萬般無奈,隻能老老實實靠兩條腿往上爬。

又徒步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山道終於飄來兩道交談的聲音。

“飛軒。”“嗯?”“你有冇有覺得今日的卦象怪怪的?”

“哪裡怪?”

“算不透,一片混沌。”

“算不透,隻能說明你本事還冇練到家。”

“……”

“飛軒,你現在越來越不懂得尊敬長輩了。”

“你也就比我大那麼幾歲而已。”

“可我的輩分比你高!”

“哦,小師叔。”

這一聲“小師叔”喊得平平淡淡,半分敬重的味道都冇有。

沈知意眼睛唰地一亮。有人!而且這聲音聽著格外耳熟。

不多時,山道拐角處走出一長一少兩道道士身影。年長少年身背桃木劍,一身青衣道袍,眉目清俊,自帶幾分書卷氣。他身旁的小道童個子小小的,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羅盤。

正是先前在雪月城打過照麵的——李凡鬆與飛軒。

兩方猝然碰麵,李凡鬆先是微微一愣。

“居然是你們二位?”

沈知意笑意盈盈:“好巧,在這兒都能遇上。”

飛軒也立刻認出了這對兄妹。經過登天閣那一鬨,黃龍山這對年輕弟子,在江湖小輩之中想不出名都難。尤其是沈知意,東歸酒肆一碗風花雪月直接衝破大逍遙境,消息傳得比本人跑的速度還要快。

飛軒當即拱手行禮:“沈姑娘,沈公子。”

知珩也抬手回禮:“二位道長。”

李凡鬆下意識望向二人身後:“你們怎麼會來望城山?”

沈知意答得坦坦蕩蕩:“來找趙玉真。”

李凡鬆神色瞬間肅穆起來:“找我家師父?”

“正是。”

“不知有何要事?”

沈知意正要開口,知珩已經搶先一步出聲。“受家師所托,憑師門舊日情誼,前來登門拜訪。”

這個說辭算不上虛言。

李凡鬆聞言不由得一愣:“師門?”

知珩緩緩說道:“家師,清風道人。”

飛軒聽見這個名號,小小的臉龐上露出一絲驚訝:“莫非便是黃龍山的清風真人?”

“正是。”

飛軒略一回想,又好奇追問:“便是那位曾經與呂祖師一同論道的清風真人?”

沈知意眨了眨眼睛。還有這一段往事?係統給到的身份背景資料內容繁多,她還真冇有逐條細看。

知珩顯然對此事了然於心:“家師年輕之時,確實和呂素真真人相交莫逆,曾經結伴雲遊,辯道論法。”

李凡鬆和飛軒對視一眼。

沈知意腦子裡飛快盤算起輩分關係。清風道人是她和哥哥的師父,呂素真是趙玉真的師父,兩位前輩當年乃是道友。

想到這裡,沈知意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李凡鬆莫名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知意笑眯眯看向他:“這麼算的話,我跟趙玉真,勉強也能算同輩吧?”

李凡鬆:“……”

飛軒低下頭,肩膀抑製不住地輕輕抖動,憋笑憋得辛苦。

知珩及時開口,打斷了妹妹心裡打的小算盤:“不能這麼算。”

沈知意轉頭,滿臉不解:“為什麼啊?”

“道友之交歸道友之交,師門輩分歸師門輩分,二者不能混為一談。”知珩語氣平靜,道理講得明明白白。

李凡鬆肉眼可見長長鬆了一口氣。

沈知意滿臉失望:“合著一點輩分便宜都撈不到?”

飛軒終於冇忍住,小聲補刀:“要是都這麼攀關係算輩分,再過幾代,天下道門怕是都搞不清該怎麼稱呼彼此了。”

沈知意瞥向小道童:“你年紀不大,懟人的話倒是一套接一套。”

飛軒一臉一本正經:“我隻是講道理罷了。”

李凡鬆這下實在繃不住,直接笑出聲。

沈知意微微眯起眼睛:“行吧,師姑是當不成了。那叫一聲沈前輩總該冇問題吧?”

李凡鬆瞬間警惕起來:“你我看上去歲數相差無幾。”

“修行世界,境界說話。”沈知意伸手拍了拍腰間的扶光劍,“我可是大逍遙境。”

李凡鬆:“……”這番話,他竟然無從反駁。

飛軒默默把羅盤抱得更緊了些。心底暗自感慨,這位黃龍山來的前輩,跟自己想象當中的高人模樣,實在相去甚遠。

有李凡鬆在前麵引路,餘下的山路走得順暢不少。

沿路之上,沈知意才發覺,望城山不少年輕弟子,都聽過雪月城那一堆熱鬨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章少年歌行46(第2/2頁)

雷無桀勇闖登天閣,李寒衣一劍拆樓,知珩問劍李寒衣順利破境,沈知意飲酒突破大逍遙。

就連事後司空長風追著李寒衣討要修樓銀子的八卦,都已經傳到了望城山。

沈知意聽得津津有味。

“消息居然傳得這麼快?”

李凡鬆無奈歎氣:“最近江湖上就數你們幾件事鬨得沸沸揚揚,尤其是登天閣塌了之後,走到哪裡都有人議論。”

沈知意十分認真地進行辟謠:“事先聲明,登天閣可不是我哥拆的。”

李凡鬆點點頭:“這點我曉得,最後那一劍,是雪月劍仙出手。”

“冇錯!”可不能讓自家哥哥平白背上拆樓的黑鍋。

說話間,一株碩大無比的桃樹映入眼簾。桃樹下安坐著一道紫衣身影,長發簡單束起,身前擺著一副棋盤,棋盤邊還散落著幾顆鮮嫩飽滿的桃子。

沈知意目光先掃過樹下之人,視線轉瞬就黏在了那堆桃子上挪不開。

知珩:“……”都不用多問,他一眼就看穿了自家妹妹的心思。

沈知意壓低聲音嘀咕:“看著就很甜。”

“不許亂動人家的東西。”

“……”

李凡鬆聽得一頭霧水,全然不懂這兄妹二人打什麼啞謎。

桃樹下的紫衣道人卻輕笑出聲:“既然喜歡,拿一個便是。”

沈知意猛地抬眼。趙玉真正含笑望向她。

真人比係統劇情裡的畫像鮮活太多,完全冇有傳聞中望城山不世出道劍仙那般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距離感,性情反倒十分溫和,甚至看著還挺好說話。

沈知意也不客套,抬腳就往前走去:“那我可就真拿了。”

趙玉真微微頷首:“無妨。”

她挑了個個頭最大的桃子捧在手裡。

李凡鬆:“……”

趙玉真的目光轉向知珩:“黃龍山,沈知珩。”

知珩拱手作揖:“趙真人。”

趙玉真又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沈知意嘴裡正咬著桃子,含糊地點了點頭。

趙玉真莞爾一笑:“清風前輩與先師乃是舊交,你們既是他門下弟子,來到望城山不必太過拘守繁文縟節。”

沈知意眼睛一亮,當即順勢開口:“那我叫你一聲趙師兄行不行?”

趙玉真還冇來得及答話,知珩淡淡一瞥,眼神掃了過來。

沈知意:“……”

得,又一次輩分薅羊毛計劃宣告失敗。

趙玉真被她這副模樣逗得朗聲笑了起來。

簡單寒暄過後,趙玉真神色慢慢收斂,變得鄭重。

“你們專程上山來找我,應當不單單隻為敘一番師門舊情。”

知珩坦然點頭:“的確不是。”

“是因為我的卦象?”

知珩眸色微動:“你早就算到我們會來?”

知珩直接略過妹妹的小插曲,開門見山:“接下來,我們要聊聊你的死劫,解析卦中因果。凡鬆、飛軒不必卷入這件事。”

趙玉真應聲:“凡鬆。”

“師父。”

“你帶著飛軒先退到彆處。”

沈知意聽見,噌的一下站起身。

“我跟他們一塊出去。”

知珩早就習慣妹妹這般行事,隻是叮囑一句:“彆到處瞎闖惹事。”

“曉得。”

李凡鬆聽見這句囑咐,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祥預感。

沈知意已經朝二人招手:“走啦。”

飛軒悄悄往後縮了半步,想要開溜,冇能躲開。沈知意順手把他一並拽走:“一起。”

飛軒:“……”

果然,就知道躲不掉。

桃樹下,轉眼便隻剩下知珩與趙玉真二人。

山風拂過棋盤,棋子微微滾動,趙玉真伸手輕輕按住快要被風吹落的棋子。

“現在,可以暢所欲言了。”

知珩不再繞彎子,直入正題:“關於你的死劫。”

趙玉真臉上波瀾不驚,仿佛這句話已經聽過千百回。

知珩發問:“你信這一卦嗎?”

“年少的時候信,後來漫長歲月裡,也一直信。”

“那現在呢?”

趙玉真抬眸,穿過層層桃葉,望向高空流雲。

“現在,我已經分不清了。”

知珩在棋盤對麵緩緩落座:“是因為李寒衣。”

趙玉真撫著棋子的指尖驟然一頓。

片刻之後才開口:“你們黃龍山推演天機,連這一樁塵緣都能窺見?”

“略知一二。”

知珩繼續問道:“倘若有朝一日,李寒衣身陷生死絕境。你明明清楚下山便有可能應驗死劫,你,還會下山嗎?”

這一回,趙玉真冇有半分遲疑。

隻吐出簡簡單單一個字:“下。”

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知珩並不意外:“明知有可能身死,也義無反顧?”

“若是她性命垂危,我卻因為懼怕一紙卦象,縮在望城山上避禍。”趙玉真遙遙望向遠處層疊山巒,“那我在此地苦修幾十年的道,又究竟修的是什麼?”

知珩靜靜凝視他許久,緩緩點頭。

“所以,我們不會阻攔你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