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少年歌行74
走火入魔的洛青陽,殺意如海嘯般從體內傾瀉而出。斷劍上凝聚起一層幽暗的紅光,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連千金臺上的青石板都在一寸一寸地龜裂。
蕭楚河握緊了天斬劍,臉色沉了下來。他雖然握住了天斬,但方才那一劍已耗儘了大半力氣,此刻渾身的血還在流。
“退後!”他對身後的人喊道。
可洛青陽已經動了。
他的身形快到了極致。斷劍攜著摧枯拉朽的殺意橫掃而出,蕭楚河以天斬劍格擋,兩劍相交,一股巨力將他整個人震飛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勉強落地,雙腳踏碎了兩塊石板,嘴角又湧出一口血。
洛青陽的眼中已無半點清明,斷劍再度舉起,比方才更強、更快、更瘋狂。
李凡鬆和飛軒從兩側掠出,無量劍陣與太乙獅子訣同時祭出,卻被那一劍的餘波生生彈開。齊天塵站在遠處,白眉緊鎖,手掌緩緩抬起,他若再不出手,在場所有人恐怕都要死在洛青陽的劍下。
就在此時——
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冇有詞句,冇有旋律,隻是一段模糊的、帶著溫度的吟唱。
惑音功。
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可他們聽到的隻是一段無意義的呢喃。但洛青陽不一樣。
他手中的斷劍停住了。
那柄已經刺出一半的劍,在離蕭楚河咽喉還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劍身在嗡鳴,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地攥住了。
洛青陽的身體僵在原地,紅色的瞳孔劇烈地閃爍著,像是暴風雨中忽明忽暗的燈。
那聲音穿過他體內翻湧的真氣,穿過走火入魔的屏障,穿過一重又一重血色的迷霧,徑直落進了他心底最深的地方。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座城,一個人。
洛青陽的手指開始顫抖。
他聽見了。
他聽見那個聲音在說——
“師兄。”
皇宮內,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站在那裡。她的麵容清瘦,眉目間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去棱角後的安靜。她的嘴唇微微翕動,那段歌聲便從唇間流淌出來,輕得像歎息,柔得像月色。
宣妃易文君。
“你來了。”
她輕聲說,聲音融在歌聲裡,隻有她自己聽得見。
“隻是來得有點晚。”
千金臺上,洛青陽握著斷劍的手緩緩垂了下來。
紅色從瞳孔中褪去,像潮水退回了大海。他的眼中重新出現了光,那是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
他看見了四周狼藉的戰場,看見了滿地傷者,看見了蕭楚河渾身是血地站在他麵前,看見了自己手中的斷劍。
然後他感覺到了胸口那道劍痕在痛,痛得幾乎要將他劈開。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單膝跪了下去。斷劍從他手中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響。
“我……”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
他抬頭,望向千金臺外,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和廊柱,落在那個素衣女子的方向。他看不見她,可他知道她在那裡。
他感覺到了。
洛青陽緩緩閉上了眼。那些走火入魔時翻湧的執念,如潮水般退去。他忽然覺得很累,累得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看見了儘頭。
他冇有再看蕭楚河一眼。
他站起身來,身形晃動了一下,然後一步一步地走下千金臺。經過蕭楚河身邊時,他停了一瞬。
“……天斬劍,很好。”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一戰,我輸了。”
蕭楚河看著他的背影。這個問劍天啟的男人,此刻像一把收鞘的刀,鋒芒儘斂。他的青衫被血浸透,走路的姿勢有些跛,但脊背仍然是直的。
洛青陽走下千金臺,穿過人群。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阻攔。他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腳步緩慢而堅定。斷劍留在了千金臺上,像是一個時代被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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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河目送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洛青陽已敗。但蕭羽……不會善罷甘休。”蕭楚河抹去嘴角的血,目光沉定,“他經營多年,天啟城中還有暗棋。趁眾人重傷之際,他必定會有所動作。”
他頓了一下,看向趙玉真、李凡鬆和飛軒三人。
“我想請三位坐鎮天啟,替我穩住局麵。”
趙玉真站在人群後麵,握著桃木劍。他方才並未出手,可此時眼中卻有一種透徹的光——仿佛早已看見了什麼。
“我應下了。”趙玉真淡淡道。
李凡鬆和飛軒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請國師坐鎮宮城,鎖各宮門。”蕭楚河繼續道。
齊天塵點頭應下:“自當儘力。”
雪落山莊。
蕭楚河把天斬劍拄在地上,勉強站穩。華錦在給他包紮,血浸透了好幾層紗布。
雷無桀裹著紗布還要往外衝,被無心一把按住。
“你連劍都舉不起來,去送死?”
雷無桀瞪著他,半晌,泄了氣,往榻上一倒。
沈知意趴在榻上,掙紮著要起來:“哥,我還能動——”
“你給我躺著。”沈知珩頭也不回。
包紮好傷口後,蕭楚河進宮了。
當夜,叛亂起得又快又狠。
南城的街巷裡,火光最先燒起來。有人趁亂縱火,高喊著“皇帝駕崩了”,滿城驚慌,禁軍被調去南城救火。就在禁軍被拖住的同一刻,宮門處,不知何時混入禁軍的蕭羽死士驟然發難,奪了玄武門。
聲東擊西。
雪落山莊,沈知珩站在窗前,看著南城的火光,又看了看玄武門方向升起的狼煙,忽然笑了:“……蕭羽,你這招,太老了。”
“傳令。”他道,“南城的火要救,但禁軍主力,回防玄武門。蕭羽真正要的,是那道門。”
玄武門下,死士已經奪了門樓。
李凡鬆趕到時,禁軍正節節敗退,門洞裡殺成一團。他解下背上那柄比他還要寬的劍,大步踏進火光裡。
“望城山,李凡鬆。”他橫劍在門洞正中,“此門,我守。”
叛軍首領冷笑:“一個江湖人,摻和皇家的事,不怕死?”
“怕。”李凡鬆道,“可我師父說了——天啟城的門,一個都不能丟。”
話音落,他出劍。望城山的劍法本來飄逸如仙,此刻卻被他使得大開大合,一劍橫掃,門洞裡最前的一排死士儘數倒飛出去。
叛軍首領揮刀來戰,李凡鬆不閃不避,劍勢如山,硬生生把那人砸得連退三步。
三劍,奪回門樓;五劍,叛軍潰散。
李凡鬆扛著劍,站在城門洞下,喘著粗氣,忽然咧嘴一笑:“……這門,算我守住了吧?”
城南街口,飛軒抱著一柄比他還要高的劍,擋在一群百姓前麵。
火光裡,亂兵衝過街口,百姓四散奔逃。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摔在街心,亂兵的馬刀已經劈了下來——飛軒撲過去,一劍架住。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削過,削斷半截衣袖,他整個人被震得往後一仰,卻死死不退。
“小道士,你快走!”身後的老人急得直拽他,“你一個孩子!”
“我不走!”飛軒咬牙,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他拔劍,劍光帶著幾分望城山的劍意,將最前頭的亂兵掃得倒退三步。他自己也愣住了:“我、我打退他了!”
“飛軒!”李凡鬆從宮門方向掠來,一把將他拎到身後,“你跑這兒來乾什麼!”
“我守住了一條街!”飛軒理直氣壯。
李凡鬆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亂兵,又看了看自己這個肩膀帶血的小師侄,沉默片刻:“……飛軒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