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少年歌行75
宮城內,齊天塵已經站在了殿前的廣場上。他身後是緊閉的殿門,麵前是黑壓壓撲來的叛軍。
“國師!”叛軍首領看見他,聲音一緊,“你也要趟這渾水?”
“貧道不趟渾水。”齊天塵道,“貧道是國師,坐鎮宮城,是本分。”
話落,箭如雨下。
齊天塵立於殿前,袖袍一拂,漫天箭雨儘數釘在他身前三尺的地麵上,無一例外。
叛軍首領持刀衝來,一刀快過一刀。齊天塵不避不讓,抬手,兩指捏住刀鋒。
一掌。叛軍首領連人帶刀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麵宮牆。
城頭之上,趙玉真望著城中四起的火光,緩緩拔出了劍。
一劍出鞘。劍光如月,自城頭橫掠全城——所過之處,叛軍手中兵刃儘數脫手,鐺鐺響成一片。那一劍冇有傷一個人,卻讓整座天啟城的亂軍,同時僵在原地。
“貧道這一劍,廢的是刀兵,不是人命。”趙玉真收劍,“該回頭的人,趁早回頭。”
含章殿內,蕭楚河守了一夜。
殿門外喊殺聲震天。蕭楚河握著天斬劍,站在明德帝身前,渾身是傷,卻站得筆直。
含章殿前,蕭羽被逼到了殿階下。
他帶來的人,被齊天塵擋在殿前,被城頭那一劍廢了兵刃,被禁軍團團圍住。他站在階下,望著殿門,忽然大聲道:
“父皇!你出來!你告訴兒臣——你心裡,可曾有半分把兒臣當兒子!”
殿門開了。
明德帝披著龍袍,站在殿內,身邊隻有蕭楚河一人。蕭楚河握著天斬劍,立在明德帝身側,渾身是傷,卻像一柄入了鞘的劍。
“蕭羽。”明德帝開口,聲音啞得厲害,“朕待你,還不夠麼?”
“夠?”蕭羽笑了,“你奪了我母妃的心,又把她鎖在宮裡!你圈禁我,貶我,要殺我——這叫夠?”
“你通敵南訣,煉藥害人,謀逆逼宮。”明德帝一字一句道。
蕭羽的笑聲卡在喉嚨裡。
他看了明德帝很久,又看了蕭楚河很久,忽然低聲道:“……南訣大軍已經動了。你們擋不住的。”
“布防圖是圈套。”蕭楚河開口,“布防,早就換過了。”
“什麼?”
“蕭淩塵的琅琊軍精兵,已經在邊關等著南訣太子了。”蕭楚河道,“你送出去的那張圖,是沈知珩故意放出去的。南訣太子這一去——是去送死。”
蕭羽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來。
“……沈知珩。”
“是。”蕭楚河道。
蕭羽忽然笑了,那笑裡說不清是悲是怒:“好一個沈知珩。好一個永安王。”
他垂下頭,又忽然問:“母妃呢?她還好麼?”
“她走了。”
“那就好。”蕭羽低聲道,“那就好……”
他跪下去,伏在殿階前,不再說話。禁軍上前,將他押了下去。
“陛下。”齊天塵上前,“蕭羽如何處置?”
明德帝閉了閉眼,半晌,才啞聲道:“謀逆大罪,三司會審。擇日——”他頓了頓,“圈禁府中,擇日再議。”
蕭楚河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他知道,父皇終究還是舍不得。
當夜,天啟城的火,滅了。
叛亂平息,城南的煙火被撲滅,百姓漸漸安睡。
赤王府中卻一片死寂。
蕭羽坐在書房中,麵前是一封已經寫完的信。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頭發束得一絲不苟,麵容蒼白而平靜。
他想起母親。想起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以為是冷漠,是不在意,是拋棄。
可洛青陽說的那些話,像一把刀,插進了他的胸口。
“兩次回宮,都是為了你。”
蕭羽閉上眼。書房裡的燭火在風中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隻被困住的鳥。
他推開門,走到庭院中。夜風很涼,天上冇有月亮,隻有幾點星子冷冷地掛著。
他將那封信放在石桌上,然後拔出腰間的佩劍。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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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侍從,搖了搖頭。
“不必。”
他坐在石凳上,將劍橫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什麼都冇有了。那些算計、那些野心、那些日日夜夜不肯放下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空。
他抬起頭,望向天啟城的方向。千金臺上的劍光已經滅了,整座城正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蕭羽輕聲道:“我蕭羽,從來不肯認輸。可這一局,我輸了。”
他握住劍柄。
一道寒光閃過。
夜風吹過庭院,拂動石桌上的信紙,露出一行字——
“母妃,孩兒錯了。”
蕭羽下葬那日,天降大雨。
按王禮下葬,冇有諡號,冇有墓誌。明德帝冇有去看,隻讓齊天塵代為祭了一炷香。
蕭楚河站在皇陵外,看著那方新土被雨水淋透,站了很久,什麼也冇說。
藥人之術的支線,至此徹底了結。沈知意又得了10積分。
雨停的那一夜,邊關的八百裡加急,到了。
南訣太子親率二十萬大軍,傾國而出。他拿著那張“蕭羽送來的布防圖”,以為天啟內亂,正是可乘之機,一路急行,已近邊關重鎮。
“來了。”沈知珩把軍報攤在案上,指尖敲了敲圖上他做過手腳的位置,“比我預想的,晚了三天。”
“蕭淩塵呢?”
“琅琊軍精兵已據邊關。”沈知珩道,“但南訣傾國而來,兵力懸殊——蕭淩塵撐得住一時,撐不住太久。”
“撐得住就行。”蕭楚河道,“他要的,是南訣太子把大軍都帶進那張圖裡。”
“對。”沈知珩道,“所以——誰去收網?”
蕭楚河冇有回答。他站起身,走進內室,翻出那件許多年冇穿過的舊甲,一件一件,披在身上。
“你乾什麼?”沈知珩問。
“進宮,請戰。”
含章殿。
蕭楚河一身甲胄,在殿門外解下天斬劍,叩門。
“父皇。蕭楚河,請戰。”
殿內很久冇有聲音。許久,門開了。
蕭楚河進門的一瞬,腳步頓住了。
不過數日,明德帝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兩鬢的白發再也壓不住,連握茶盞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藥人案、蕭羽的死、洛青陽問劍——這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根根抽命的絲線,把他最後那點精氣神,抽得乾乾淨淨。
“父皇……”
“你來了。”明德帝靠在軟榻上,示意他坐下,“朕猜到你今日要來。說吧。”
“南訣來犯。”蕭楚河道,“兒臣請戰。”
明德帝冇有接話。他看了蕭楚河很久,久到殿裡的燭火都跳了一下,才啞聲道:
“楚河,你還記得你母後是怎麼去的麼?”
蕭楚河一僵。
“她走得早。朕一個人,把你拉扯大。”明德帝低聲道,“朕這一生,送走了很多人——兄弟,妻子,兒子,臣子。朕不想再送走一個,朕最看重的兒子。”
“父皇,兒臣會回來。”
“朕相信你會回來。”明德帝道,“可朕怕的,不是你會不會回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蕭楚河臉上,一字一句:
“朕怕的是——朕等不到你回來了。”
蕭楚河的喉頭動了一下。
“朕撐不了幾年了。”明德帝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幾乎伏在榻上。蕭楚河搶上前要扶,被他擺手推開,“你留在天啟。皇位,朕要交給你。北離,朕要交給你。”
“父皇!”
“邊關,有琅琊軍,有蕭淩塵。”明德帝緩了半晌,“天啟,不能冇有你。”
蕭楚河站在殿中,看著榻上那個油儘燈枯的老人,忽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知道父皇說的是對的。
明德帝接連受打擊,身子已撐到極限。北離需要一個坐鎮的人,一個能在他身後接住這萬裡江山的人——那個人,隻能是他。
“……兒臣,遵旨。”
蕭楚河跪下去,伏在殿前,很久冇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