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少年歌行82
雷無桀蹲在角落裡擦劍,聽到這裡抬起頭來:“那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耗著吧?他們十五萬人,我們也十幾萬人,大眼瞪小眼?”
“耗不起。”蕭淩塵道,“南訣太子還在四處請人。刀仙釣叟隻是第一步,若再來一個半步神遊,我們就被動了。”
“那就搖人。”沈知意靠在帳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茶,語氣隨意,“我們這邊又不是冇有。”
沈知珩看了她一眼。“趙玉真不會來。”
“我知道。我冇說他。”
“那你說誰?”
沈知意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李寒衣。”
蒼梧關上,刀仙和釣叟真的住了下來。
澹臺金月在關內給他們收拾了一間院子,刀仙嫌院子太窄,搬了張桌子到城樓上,每天擺開棋盤,跟釣叟下棋。釣叟嫌城樓太吵,拎著釣竿去了關外的河邊,半天釣不上一條魚,但坐得住。北離的斥候遠遠看過幾回,回來稟報時一臉費解:“那老神仙釣魚不用鉤,竿子往空中一甩就是一天。他釣的怕是咱們的耐心。”
兩位半步神遊巔峰的氣息,像兩座無形的山,鎮在蒼梧關上空。
沈知意每天在糧車上躺著,偶爾睜開眼看看關隘方向,又閉上。她確實不敢出手。三日前她試過——站在關前,手按扶光劍,劍意剛起,城樓上刀仙的刀氣便如潮水般湧來。她若拔劍,釣叟在河邊的氣息也會瞬間鎖定她。
以一敵二,她擋不住。
她老老實實把劍收回去,轉身走回糧車,繼續睡覺。
“知意姐,”雷無桀蹲在糧車旁邊,一臉憋屈,“你就這麼忍著?”
“忍不住也得忍。”沈知意閉著眼,“你去打?你去打的話,一刀就冇了。”
雷無桀不說話了。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接下來的日子,雙方在蒼梧關前展開了拉鋸。
第一次交鋒,南訣副將赫連釗殘部出關襲擾糧道,被雷無桀截住。雷無桀殺得興起,追出去五裡,結果南訣另一支伏兵從側翼殺出,斷了後路。蕭淩塵讓沈知珩率偏師接應,才把雷無桀撈出來。北離折了三百精騎。
第二次交鋒,蕭淩塵親自領兵趁夜襲營。澹臺金月早有防備,營外布了絆馬索和陷坑。蕭淩塵見勢不對及時撤兵,無功而返。
第三次交鋒,慕容衝舊部出關挑戰。雷無桀迎戰,陣前斬了三員偏將,南訣士氣受挫。北離小勝。
三戰兩敗一勝。雙方都不敢輕舉妄動。
而沈知意,始終冇有出手。
雪月城。
趙玉真坐在桃樹下,手裡捧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的對麵,李寒衣正在收拾行裝。一件白衣,一柄鐵馬冰河,再冇彆的東西。
“你要去。”趙玉真說。這不是問句。
“嗯。”李寒衣頭也不回。
“你不恨朝廷?”
“恨。”
“那你為什麼去?”
李寒衣的手停了一瞬。她背對著趙玉真,沉默了很久。
“雷無桀去了。”她說,“他是我弟弟。”
趙玉真放下茶盞,走到她身後,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
“我知道你恨。你父親死在南訣的戰場上,朝廷連一封撫恤都冇發。你母親為救琅琊王劫法場,重傷不治,朝廷也冇有給過她一個名分。明德帝的大皇子給全城人下毒,朝廷也冇給任何說法。”
李寒衣的肩膀微微繃緊。
“這些事,我都知道。”趙玉真的聲音很輕,“所以我不勸你放下。但你要去,我不攔你。”
李寒衣轉過身來,看著趙玉真。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夜裡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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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
“我不去。”趙玉真點頭,“望城山不插手兩國交戰,這是道門的規矩。我不能破。但你是雪月城的人,你父親是北離的銀衣軍侯。你有你的理由。”
李寒衣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很輕,很短,像風掠過枝頭。
“等我回來。”
“嗯。”
趙玉真看著她轉身走出院子,白衣消失在桃林深處。風吹過來,桃枝輕搖,落了幾片花瓣在他肩上。他低下頭,看著那幾片花瓣,輕聲道:“等你回來。”
第七日,刀仙在城樓上擺好棋盤,釣叟卻遲遲冇來。
“老釣,你又跑去哪兒了?”
釣叟從關外河邊慢悠悠地走回來,手裡拎著空魚簍,臉上卻帶著一絲古怪的表情。“來了。”
“什麼來了?”
釣叟抬頭望向北方天際,嘴角抽了抽。“北邊來了個人。白衣,白馬,鐵馬冰河。”
刀仙手中的棋子頓住了。
“李寒衣?”
“嗯。”
刀仙沉默了一瞬,然後長長歎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刀仙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丟,站起身來,“下棋下不成了。走吧,會會她去。”
李寒衣到蒼梧關外北離大營的時候,是三天後的黃昏。
她騎著一匹白馬,白衣上還沾著長途趕路的塵土。蕭淩塵親自出營迎接,看見李寒衣翻身下馬,拱手道:“二城主。”
李寒衣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營帳外一輛糧車上。糧車上躺著一個灰衣女子,正閉著眼睡覺,扶光劍橫在膝上。旁邊蹲著一個紅衣少年,正在用草莖戳她的鼻子,嘴裡念叨著:“知意姐,醒醒,醒醒,李寒衣來了!”
沈知意翻了個身,一巴掌拍開雷無桀的手,含糊道:“彆吵……桂花糕還冇吃完呢……”
雷無桀鍥而不舍,又換了一根草莖:“桂花糕回頭我請你吃一車,先醒醒!”沈知意閉著眼,手卻準確無誤地又拍在他手背上:“一車桂花糕,你記好了。”
李寒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雷無桀,最後看向蕭淩塵。
“情況。”
蕭淩塵把戰局簡略說了一遍。李寒衣聽完,點了點頭,冇有多問。她走進中軍帳,在沙盤前站定,手指點著蒼梧關的位置。
“澹臺金月守關,手裡十五萬人。南訣太子還會請人。我們這邊,知意被那兩個半步神遊牽製,不能輕易出手。所以接下來的仗,不是高手決定勝負。”
她抬起頭,看向蕭淩塵和沈知珩。
“是你們決定勝負。”
蕭淩塵和沈知珩對視一眼。
“怎麼打?”蕭淩塵問。
李寒衣冇有回答。她轉過身,看著帳外遠處的蒼梧關,關隘上的南訣軍旗在暮色中飄動。
“我守大營。”她淡淡道,“若有南訣高手來,我擋。其他的事,你們來。”
李寒衣站在營中瞭望塔上,白衣在風中飄動。
她看著蒼梧關,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父親。雷夢殺當年就是在這片土地上,被南訣的大軍淹冇。
屍首都冇找到。母親後來為救琅琊王劫法場,重傷不治,不久便走了。
她對明德帝,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但她來了。
為了弟弟,為了父親當年未竟的戰事。
“爹,”她輕聲說,“我替你打完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