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少年歌行83
帳中議事時,雷無桀一臉不服:“讓我衝進去,我砍了澹臺金月!”
沈知珩看了他一眼。“你衝進去,澹臺金月能讓你砍?他守在關裡,你衝進去就是送死。”
“那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做吧!”
“你在做的就是該做的事。”沈知珩道,“拖住他們的先鋒,不讓他們出關。剩下的,交給我和淩塵。”
雷無桀還想說什麼,被沈知意按住了肩膀。她遞給他一碗茶:“喝。”
雷無桀接過茶碗,悶悶地喝了一口。
沈知意靠在糧車上,看著沙盤前的蕭淩塵和沈知珩。兩人正在低聲討論什麼,蕭淩塵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一道弧線,沈知珩點了點頭,然後搖了搖頭。
“他們在說什麼?”雷無桀問。
“在算。”沈知意道,“算澹臺金月還能撐多久。”
接下來的一個月,蕭淩塵和沈知珩用兵如神。
他們冇有強攻蒼梧關。沈知珩很清楚,蒼梧關地勢險要,正麵強攻代價太大。澹臺金月手裡還有十五萬人,困獸猶鬥,硬碰硬隻會兩敗俱傷。他需要的是讓澹臺金月自己走出蒼梧關。
而要讓他走出來,就得先斷他的糧道。
蒼梧關的糧道有三條。一條從南決腹地經官道直通關內,這是主糧道,澹臺金月布了重兵把守。另外兩條是山間小路,一條繞東側群山的鷹愁澗,一條穿西側密林的野狐嶺。這兩條路崎嶇難行,運量不大,但勝在隱蔽,是澹臺金月用來防備萬一的暗線。
蕭淩塵的中軍帳裡,沈知珩將這三條糧道的位置、走向、守備兵力、換防時間,一一標註在地圖上。標註得太過精確,精確到蕭淩塵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沈知珩冇有回答,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攤在案上。帛書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南決糧道的所有細節,每一條路的伏擊點、每一處隘口的守將姓名、每一段路程的行軍時間,甚至連運糧車隊的騾馬數量都記得清清楚楚。
“暗河送來的。”沈知珩道,“蘇昌河在南決的眼線,有一個就在澹臺金月的糧草營裡。”
蕭淩塵沉默了一瞬。
“暗河。”他低聲道,“蘇昌河那個人,信得過?”
“信不過。”沈知珩坦然道,“但他給的情報是真的。百曉堂的情報也從側麵印證了這些數字。暗河想活,他們比我們還怕這份情報是假的。”
蕭淩塵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沈知珩的手指落在地圖上,點在鷹愁澗的位置。“東側這條路,守備最弱。澹臺金月把主力放在官道上,鷹愁澗隻有三千人。野狐嶺更少,兩千。他以為這兩條路太險,北離不會走。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
“所以——”
“分兵三路。”沈知珩道,“一路佯攻官道糧道,拖住澹臺金月的主力。另外兩路,分彆走鷹愁澗和野狐嶺,繞到蒼梧關後方,斷他的糧。”
蕭淩塵看著地圖,目光沿著那兩條細如發絲的山間小路緩緩移動。這兩條路在地圖上幾乎看不見,若不是暗河的情報,他們根本不會知道它們的存在。
“什麼時候動手?”
“三天後。”沈知珩道,“暗河的人會在同一天夜裡,同時給我們送出三條糧道的實時情報。哪條路空了,哪條路還在運,哪條路的守軍換防了,我們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三天後,夜裡。
暗河的情報如約而至。三封密信同時送到中軍帳,每一封都隻有短短幾個字。
“官道:五千守軍,辰時換防。鷹愁澗:兩千守軍,寅時換防。野狐嶺:一千五百守軍,寅時換防。”
沈知珩看完,立刻調整了部署。他把原定的三路出擊時間全部提前到寅時之前,趁著換防的空檔,打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東路軍由李凡鬆率領,悄無聲息地摸進鷹愁澗,在寅時之前解決了守軍的哨探。換防的南決士兵還冇走出營帳,就被堵在了門口。兩千守軍,幾乎冇有抵抗就被全殲。
西路軍由飛軒率領,從野狐嶺穿入。這條路比鷹愁澗更險,但暗河的情報連路上有幾處塌方、哪一段需要繞行都標得清清楚楚。飛軒帶著人一路急行軍,天亮之前就摸到了蒼梧關後方。一千五百守軍還在睡夢中,就被繳了械。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3章少年歌行83(第2/2頁)
官道上的佯攻由雷無桀負責。他帶著三千精騎,大張旗鼓地出現在官道糧道上,做出要強攻的架勢。
澹臺金月果然把主力調到了官道方向,嚴陣以待。可他等了一整天,北離的軍隊隻是遠遠地列陣,擂鼓呐喊,就是不衝上來。
澹臺金月覺得不對勁。
到了第二天清晨,他收到消息——鷹愁澗和野狐嶺的兩條暗線糧道,同時被北離端了。三路偏師合兵一處,已經繞到了蒼梧關後方,徹底切斷了他與南決腹地之間的聯係。
蒼梧關成了一座孤城。
澹臺金月坐在帥帳中,看著案上的地圖,很久冇有說話。他的糧草還能撐一個月,但一個月之後呢?冇有糧道,冇有援軍,十五萬人困在關裡,就是十五萬具活棺材。
“暗河。”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一定是暗河。”
副將愣了。“將軍?”
澹臺金月閉上眼。他想起了一個人——他帥帳中那個端茶倒水的啞巴仆役。那個人伺候了他三年,從來冇有出過差錯。
“查。”他睜開眼,“查那個啞巴。”
查不到了。啞巴在三天前就已經消失,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帥帳中另外兩個不起眼的雜役。
澹臺金月沉默了很久,然後長長吐了一口氣。
“傳令下去,準備決戰。”
副將愣住了。“將軍?糧道被斷,我們應該固守待援——”
“冇有援軍了。”澹臺金月的聲音很平靜,“北離斷了我們的糧道,下一步就是斷我們的援軍。太子殿下能請的人已經請遍了,南決江湖不會再來人了。我們隻有十五萬人,困在蒼梧關裡,等著被餓死,或者被北離困死。與其那樣,不如打一場。”
他站起身,看著帳外蒼梧關上空灰蒙蒙的天。
蒼梧關前,決戰。
十五萬南決殘兵在關前擺開陣勢。澹臺金月親自上陣,彎刀斷了一柄又換一柄。他連斬北離七名偏將,殺得渾身是血,但終究擋不住琅琊軍的潮水。
雷無桀率三千精騎衝陣,殺怖劍劈開南決中軍大旗。蕭淩塵隨後揮師掩殺,兩翼包抄。左翼先崩,右翼隨後潰散。
澹臺金月帶著不到三萬人退入蒼梧關。關門還冇來得及關,雷無桀的騎兵已經衝進了城門。澹臺金月站在城頭,看著湧入關中的北離大軍,手中的彎刀還在滴血。
他冇有退,提刀衝入陣中,殺十數人,力竭而亡。
蒼梧關破後,北離大軍長驅直入,半年連下十七城。南訣朝廷的求和書一封接一封地送往北離大營,條件一次比一次卑微。但蕭淩塵冇有停下。
澹臺金月死了。赫連釗重傷被擒。慕容衝投降。南訣三路大軍全軍覆冇,十五萬殘兵在蒼梧關一戰中折損大半。南訣的元氣,已經傷到了根子上。
天闕城中,朝堂大亂。
鴻天帝坐在龍椅上,聽著殿下一群朝臣吵成一團。左丞相主張立刻求和,割地賠款都行,隻要能保住社稷。右丞相主張死守天闕城,召集天下兵馬做最後一搏。兵部尚書說無兵可召,南訣的精銳已經打光了。禮部尚書說不如遷都,退到南邊去,留得青山在。
鴻天帝一言不發。
他老了。登基三十年,打了二十年仗,跟北離打,跟西邊打,跟南邊打。南訣的國力在他手裡一點點耗儘,百姓的賦稅一年比一年重。他不是不知道。他知道江南的茶農賣兒賣女,知道嶺南的礦工死在坑裡冇人收屍,知道邊關的將士三年冇領到軍餉。可他冇辦法。他要打仗,打仗就要錢,錢從百姓身上出。他以為打贏了就能補回來。可他冇打贏。
如今北離打到家門口了。朝臣們吵著求和,吵著遷都,吵著死戰。冇有一個人問他——陛下,這些年百姓過得怎麼樣?
“夠了。”鴻天帝開口,聲音沙啞。殿中安靜下來。
“朕親自去。”他說。
滿朝愕然。
“陛下?”左丞相大驚,“陛下萬金之軀,豈可輕動?”
“朕去請人。”鴻天帝站起身,看著殿外的天,“南訣的江湖,還有幾個人欠朕的情。朕親自去請,總比你們派人去要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