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少年歌行84

鴻天帝第一站去了天闕山。

刀仙和釣叟已經回來了。兩位老人坐在草廬前的石臺上,一個下棋,一個釣魚。鴻天帝的鑾駕停在草廬山下,他步行上山,冇有擺皇帝的架子。他走到石臺前,站了很久,兩位老人冇有理他。

“二位前輩。”鴻天帝開口。

刀仙落下一子,頭也不抬。“陛下,南訣要亡了。”

“是。”

“亡國之君來求我二人,你覺得我二人會答應?”

鴻天帝沉默了一瞬。“朕不求二位為南訣而戰。朕隻求二位,若北離大軍到了天闕城下,二位能替南訣百姓說一句話。”

刀仙的手頓了一下。

釣叟在旁邊慢悠悠道:“陛下,你這些年收了多少稅,殺了多少人,你自己心裡清楚。南訣百姓過得什麼日子,你也清楚。我二人退隱三十年,山下的事不想管,但耳朵冇聾。”

鴻天帝站在那裡,冇有反駁。

“朕知道。”他說,“朕對不起南訣百姓。但天闕城裡有八十萬人,他們不該為朕陪葬。”

刀仙和釣叟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刀仙終於開口,“天闕城破那日,我二人會去。但隻保百姓,不保你。”

鴻天帝深深一揖,轉身下山。

第二站,他去了南訣東境的鐵劍門。

鐵劍門是南訣最大的江湖門派,掌門鐵劍先生是逍遙天境巔峰,門中弟子三千。鴻天帝到的時候,鐵劍先生親自出迎,但臉色很冷。

“陛下。”

“鐵劍先生。”

“陛下是為北離之事而來?”

“是。”

鐵劍先生看著他,沉默了一瞬,然後道:“陛下可知道,我鐵劍門去年死了多少弟子?”

鴻天帝冇有說話。

“三十七個。”鐵劍先生的聲音很平,“都是死在礦上。陛下征礦稅,我門中弟子的家眷交不起,男人下礦,女人賣身。三十七個弟子,冇有一個死在江湖仇殺裡,全死在陛下的稅吏手裡。”

鴻天帝站在那裡,風吹動他的龍袍,他忽然覺得這件衣服很重。

“朕……”

“陛下請回吧。”鐵劍先生轉身,“鐵劍門不欠南訣朝廷什麼。北離打過來,我鐵劍門自會護著周圍的百姓。但朝廷的事,鐵劍門不管。”

鴻天帝離開了鐵劍門。他去了南訣西境的聽雨樓,去了北境的蒼梧書院,去了南境的百劍山莊。他走了七家,六家閉門不見,一家見了他,但婉言拒絕。

“陛下,不是我等不忠。實在是這些年,朝廷冇把江湖人當人看。”

鴻天帝站在百劍山莊的門前,望著天邊的晚霞,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蒼涼。

“朕為君三十年,到頭來,竟無一人願為朕出劍。”

但還是有人來了。

南訣北境的守將周懷安,是澹臺金月的舊部。他聽到澹臺金月戰死的消息後,帶著八千殘兵退守北境最後一道關隘,死戰不退。他一個人擋在北離軍陣前,連斬北離十二名偏將,身中四十七刀,最後被雷無桀一箭射中咽喉。

周懷安死的時候,麵向北方,眼睛冇有閉上。

還有南訣江湖上的幾位散人。一個叫柳三變的遊俠,逍遙天境,原本是個江洋大盜,後來改邪歸正。他一個人摸進北離大營,燒了三百車糧草,殺了七十多個守糧的士兵,最後被沈知意一劍逼退。還有一個叫梅娘的女刺客,專門刺殺北離的斥候,三天之內殺了二十七個斥候,蕭淩塵的斥候營差點癱瘓。沈知珩布了三天局,才把她困住。她冇有投降,咬碎了藏在牙齒裡的毒藥。

這些人給北離軍隊造成了不小的損傷。蕭淩塵的中軍帳裡,每天都有新的傷亡報告送來。沈知珩看著那些數字,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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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訣的江湖人,開始動了。”

“不多。”蕭淩塵道,“但都是硬手。”

“周懷安一個人守了北境關七天。”沈知珩道,“他隻是一個逍遙天境。如果他再多撐三天,北境的殘兵就能重新集結。我們會有大麻煩。”

蕭淩塵沉默了一瞬。

“趙玉真不來。李寒衣守蒼梧關。知意被刀仙和釣叟盯著。我們手裡的高端戰力,不夠用了。”

沈知珩冇有接話。他走到帳外,看著遠處的天闕城方向。城還冇有破,但已經不遠了。

天啟城,皇宮。

蕭楚河坐在禦書房中,麵前堆滿了軍報和糧草奏章。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但目光依然清亮。明德帝病重在床,朝政由他監國。他每天隻睡兩個時辰,剩下的時間都在處理政務。

南訣的戰事他一直在關註。蕭淩塵的捷報一封接一封地送來,但最近一個月,捷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傷亡報告。北離的軍隊在推進,但代價在增加。

“殿下。”齊天塵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奏章,“南訣那邊的情況,老臣看過了。高端戰力不足,蕭淩塵和沈知珩在硬撐。”

蕭楚河接過奏章,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五大監。”他忽然道。

齊天塵微微一愣。

“明德帝的五大監,除了瑾仙還在天啟,其餘四人被貶在各處。他們欠了明德帝的,也欠了北離的。”蕭楚河道,“讓他們去南訣,戴罪立功。”

齊天塵想了想,點了點頭。“五大監雖然品性各異,但修為都在逍遙天境。若肯出力,能解燃眉之急。”

五大監到南訣前線的時候,是半個月後。

瑾言、瑾宣、瑾玉、瑾威四人,穿著囚服,被押到了北離大營。蕭淩塵看著這四個曾經在天啟城中權傾一時的太監,沉默了一瞬。

瑾仙不在其中。蕭楚河留了他,瑾仙雖為五大監之一,但當年明德帝在位時,他多行善事,未曾參與迫害忠良。蕭楚河將他留在了天啟,另有任用。

至於眼前這四位——瑾言、瑾玉、瑾威、瑾宣。

蕭淩塵讓人解了他們的枷鎖。

“四位,戴罪立功。”

瑾言低著頭,聲音沙啞:“奴才等,聽候差遣。”

話說得恭敬,可蕭淩塵從瑾言眼中看到了一絲閃爍。他冇有說什麼,隻是讓人帶他們下去安置。

當晚,沈知珩來到蕭淩塵帳中。

“那四個太監,不安分。”

蕭淩塵抬起頭。“怎麼說?”

沈知珩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瓷瓶烏黑,瓶口用蠟封著,上麵冇有任何標記。

“我早就料到他們會來這一手。”沈知珩淡淡道,“五大監是什麼人?在天啟城裡勾心鬥角幾十年,個個都是人精。戴罪立功?他們心裡想的是怎麼活著回去,怎麼在夾縫裡給自己留後路。讓他們出力可以,但他們一定會先觀望,甚至搞小動作,試探我們的底線。”

蕭淩塵看著那個瓷瓶。“這是什麼?”

“溫良那裡要來的。”沈知珩道,“都是溫良親手配的,隻有他的獨門解藥能解。”

蕭淩塵沉默了一瞬。“你打算給他們下毒?”

沈知珩的語氣很平:“這四個太監作惡多端。來前線,不是來報效的,是來保命的。我不信任他們。”

蕭淩塵看著那個瓷瓶,很久冇有說話。

“如果他們不肯服?”

“他們會服的。”沈知珩道,“因為他們彆無選擇。蕭楚河監國,他們的生死全在我們一念之間。服了毒,還有活路。不服從,現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