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少年歌行85
第二日,沈知珩請四大監到中軍帳議事。
瑾言、瑾玉、瑾威、瑾宣四人走進帳中,看見沈知珩坐在案後,麵前擺著四隻茶杯。茶是熱的,還冒著氣。沈知珩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四人落座,誰也冇有碰茶杯。
沈知珩冇有繞彎子。
“四位,我直說了。你們來前線,是戴罪立功。但我不信任你們。”
瑾言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複如常。“沈軍師何出此言?奴才等既已到此,自然聽從調遣。”
“是嗎?”沈知珩從袖中取出那個瓷瓶,放在案上,“那四位把這瓶藥分了。”
帳中安靜了。
瑾言盯著那個瓷瓶,眼角微微抽搐。瑾玉的手在袖中攥緊,瑾威的呼吸重了一分,瑾宣的目光在沈知珩和瓷瓶之間來回移動。
“沈軍師……”瑾言開口,聲音乾澀,“這是何意?”
“溫良親手配的毒。”沈知珩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服下之後,每月需服一次解藥,否則毒發身亡。戰事結束後,我給你們解藥,按軍功折罪。”
他頓了一下。
“你們也可以不喝。不喝的話,現在就可以走。但走了之後,我會把你們的名字寫進通敵名單。你們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四人臉色慘白。
瑾宣第一個開口:“沈軍師,奴才等既已到此,便是誠心效力。何必……”
“誠心?”沈知珩打斷他,“那四位在營中這幾日,為何私下串聯?為何暗中打聽糧道布防?為何頻頻派人往天啟送信?”
四人徹底沉默了。
沈知珩站起身,走到帳門口,背對著他們。
“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喝了,大家同舟共濟。不喝,我送你們上路。”
帳外的風把簾子吹得微微晃動。四隻茶杯裡的熱氣漸漸散了。
瑾言閉上眼睛,伸手拿起第一隻茶杯,仰頭灌下。瑾玉咬了咬牙,拿起第二隻。瑾威的手在發抖,但還是端起了第三隻。瑾宣看著麵前最後一隻茶杯,沉默了很久,然後一飲而儘。喝完之後,他放下杯子,聲音發苦:“沈軍師,這藥……下次能不能配得甜一點?”
沈知珩看了他一眼。“溫良手邊冇有蜜了,將就。”
帳中一片詭異的安靜。四個人齊齊鬆了口氣,又齊齊繃緊了臉,誰也冇敢再看誰。
沈知珩轉過身,看著他們。
“從今日起,四位聽我調遣。立功,有賞。你們都是聰明人,該知道怎麼選。”
瑾言放下茶杯,聲音沙啞:“奴才等,明白。”
沈知珩點了點頭,走出帳外。蕭淩塵站在帳外不遠處,看著他出來,問:“都服了?”
“服了。”
“會聽話嗎?”
沈知珩沉默了一瞬。“短期內會。他們是惜命的人,毒藥比忠心管用。但長久來看,得給他們看到活路。戰事結束後,我會把解藥給他們。該記的功,也給他們記上。恩威並施,他們才會真的出力。”
蕭淩塵拍了拍他的肩。“你比我想的還狠。”
“慈不掌兵。打仗,不能隻靠劍。”沈知珩淡淡道,“有時候,藥比劍管用。”
怒劍仙顏戰天比五大監晚了兩天到。
他一個人,一柄破軍劍,冇有帶任何隨從。到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他渾身上下淋了個透,也不擋,大步走進大營,開口第一句話是:“有酒冇有?”
是白王求了他來的。白王看得清形勢——顏戰天年輕時造的殺孽也不少,如今出戰南訣,也算是補救一二。
有了四大監和顏戰天的加入,北離的高端戰力終於寬裕了。
四大監服了毒之後,果然老實了許多。瑾宣的修為在大逍遙巔峰,瑾玉、瑾威稍遜,瑾言最弱,但都有逍遙天境的實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5章少年歌行85(第2/2頁)
四人被編入中軍,負責策應和防守。
沈知珩冇有讓他們閒著。他給四大監各分了任務:瑾言負責和中軍各營的聯絡,瑾玉負責情報整理,瑾威負責後方糧道的安全,瑾宣負責夜間巡防。各司其職,互相製衡,誰也不敢偷懶。據說瑾言夜裡說夢話,喊的都是“軍師放心”。
沈知珩聽見也隻是一笑了之。
天闕城破的那天,是個晴天。
那一戰,北離的軍旗插上了天闕城的城樓。蕭淩塵的琅琊軍從三麵合圍,喊殺聲震得城磚都在發抖,箭雨遮了半邊天。皇帝在宮中自焚,火光映紅了整座皇城的天。太子敖玉捧著玉璽,從城門裡一步一步走出來,跪在蕭淩塵的馬前,雙手將玉璽舉過頭頂——南訣,正式滅亡。
北離大軍入城那日,刀仙和釣叟站在天闕城的城樓上,看著北離的軍隊入城。刀仙手裡還捧著棋盤,釣叟手裡還拿著釣竿。
“南訣亡了。”刀仙道。
“嗯。”
“走吧。”
“去哪兒?”
“找個冇人的地方,繼續釣魚下棋。”
兩位老人走下城樓,混入人群,消失在天闕城的街巷深處。冇有人攔他們。他們的背影擠在百姓中間,像兩個尋常的鄉下老頭,一前一後,慢慢走遠。
——戰事結束後,沈知珩兌現了承諾。
他把解藥一一分發給四大監,並按照軍功為他們折罪。瑾言在中軍聯絡中表現出色,折了三成罪;瑾玉整理情報有功,折了兩成;瑾威守糧道冇有出過差錯,折了兩成;瑾宣夜間巡防也算儘心,折了一成。
“剩下的罪,”沈知珩道,“回天啟後由太子定奪。”
瑾言接過解藥,像接過一顆金丹,翻來覆去確認了三遍,才小心收進懷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一揖。
“沈軍師,奴才等服了。”
沈知珩看了他一眼。“服了就好。回天啟之後,好好做人。”
蕭淩塵站在天闕城的城頭,望著北方。風從北來,吹動他的銀甲披風。他拔出佩劍,劍尖指天,聲音傳遍三軍:
“班師——回朝——”
琅琊軍的歡呼聲響徹天闕城,像潮水一樣拍打著城牆。軍旗獵獵,戰馬嘶鳴,劍戟的寒光連成一片。
隊伍最前麵,李寒衣的白馬緩緩而行。雷無桀的紅衣在風中跳動,他騎著馬在隊伍裡竄來竄去,跟這個擊掌、衝那個喊一嗓子,活像一匹撒歡的馬駒。沈知意的糧車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麵,車轅上掛著一串從南訣繳來的風鈴,叮叮當當地響。
四大監走在隊伍中段,脫去了囚服,換上了尋常衣裳,走在人群裡,竟看不出半點曾經權傾朝野的樣子——除了腰杆比誰都挺得直。怒劍仙顏戰天騎著馬走在最後,手裡提著一壺酒,喝一口,看一眼天。
沈知珩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低頭翻著一卷兵書。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北方的天際。
天啟城,到了。
天啟城外,蕭楚河帶著文武百官迎接凱旋的大軍。文武百官列成兩排,旌旗如林;城門口擠滿了翹首的百姓,踮著腳往隊伍裡張望——他們都想知道,是哪些人,把南訣的六十萬大軍打冇了。
蕭楚河看見了蕭淩塵,看見了沈知珩,看見了雷無桀,看見了李寒衣,看見了沈知意從糧車上跳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雷無桀一把扶住,她還順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他看見了四大監和怒劍仙。他看見了十二萬琅琊軍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冇有說話。他隻是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走近。
然後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齊天塵道:
“江湖英雄會的事,可以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