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消息傳回了前指。

"好!好!打得好!"

指揮部裡響起一片歡騰。

徐英把軍帽摘下來往桌上一拍,滿臉紅光,像是年輕了十歲。

他用洪亮的聲音對眾人宣布:

"永豐嶺全部攻克!全殲第三師!師長王德生——擊斃!"

"此戰,畢其功於一役,一舉打穿了叛軍在永豐嶺一線的防禦體係!"

"恭賀司令!恭賀國公!"

"此乃大夏剿匪以來第一大勝仗!"

幾個參謀跟著附和,人人臉上都像過節一樣。

王進站在徐英身後,也在笑。

他笑著鼓掌,笑著躬身,笑著說"司令指揮若定,卑職佩服"——每一個字都熨帖得體,挑不出一絲毛病。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的悲憤!

全殲第三師。

第三師,四千多人,就這麼冇了!

可他得笑,他必須笑。

他是徐英的副官,在這種時候,就該笑,而且要興高采烈的笑!

———

蘇二子扶著蘇立從躺椅上站起來。

他剛才睡著了,是被歡呼聲吵醒的。

他揉了揉發昏的頭,環視眾人,腦子還有些懵。

'我在哪?現在在乾嘛?'

'哦……哦,永豐嶺打仗呢。'

'嗯?全殲第三師?嗯,很好。看來我這個督軍,督得還是不錯的。'

蘇立很快恢複了平靜。

徐英讓人開了瓶紅酒,給眾人滿上。

蘇立隨手端起酒杯,向徐英示意了一下,臉上帶著笑:

"本公奉旨督戰,幸不辱命。今日之勝,全賴徐司令指揮有方。”

“來,本公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

徐英受寵若驚,連忙舉杯一飲而儘,笑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國公運籌帷幄,下官不過是執行罷了!"

"哪裡哪裡,全賴徐司令與諸位上下一心,才有今日之大勝。"

蘇立嘴上說著,心裡暗道:'商業互吹嘛,這個我也會。'

幾個作戰參謀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把蘇立和徐英捧成了一朵花。

什麼"國公妙計定乾坤",什麼"司令虎威震南疆",文縐縐的,酸得蘇立牙都倒了。

但心裡,挺受用。

他端著酒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就這幾個小時,他還在為"打內戰"擰巴——同胞相殘,槍口對內,怎麼想怎麼彆扭。

可現在,看著滿屋子喜氣洋洋的臉,聽著山下零零星星的槍聲,那個結,忽然就鬆了。

'把敵人全部消滅,戰爭就結束了。'

'現在的我要權有權,要錢有錢,我就不信,抄前世的作業,還搞不好這個國家!'

'這樣,既讓自己過得舒服,又能把國家建設得更好——兩全其美。'

‘嘿,我真是個天才,必須得給自己點個讚!’

這麼一想,他心裡那點殘存的疙瘩,徹底化開了。

蘇立低頭抿了一口紅酒。

一股酸澀的液體在舌尖暈開,激得他差點皺起眉頭。他努力憋住了,喉頭輕輕一滾,咽了下去。

'這什麼破玩意兒,酸不拉嘰的,還不如快樂肥宅水加冰。'

'咦,對了——這個世界的花旗國,不知道有冇有快樂肥宅水?'

'要是有,想辦法把配方弄過來,自己建廠生產。’

‘以後想喝多少喝多少,以咱現在這身份,喝一瓶扔一瓶……不......得扔兩瓶。'

想到這,他臉上止不住地露出笑容。

徐英看蘇立這麼開心,正要多說幾句助興的話

一個參謀興奮地跑進來:

"司令!重炮陣地外圍遭小規模襲擊,敵軍一百二十餘人,已被我方全殲!"

"並俘獲兩人,已押到指揮部外,請司令示下!"

指揮部裡倏地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喧嘩。

"全殲了?還抓了兩個活口?好!"

徐英哈哈大笑,整了整軍裝,意氣風發,

"送進來!本司令要親自看看,這些老鼠長什麼模樣!"

參謀們忙不迭地拍馬屁:"鎮國公和徐司令真是神機妙算,連他們偷襲重炮陣地都算到了!"

蘇立麵上帶笑,心裡美滋滋的。

'看來我還是有些軍事才能的嘛。當時我就跟徐英說過,要防著對方狗急跳牆、偷襲重炮陣地——看看,真來了。'

正在他美滋滋自誇的時候,幾個士兵已經押著人進來了。

兩個俘虜被推搡著走進來,雙手反綁,渾身是血。

前頭那個,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灰布軍裝爛得看不出本來顏色,左邊臉腫得老高,嘴角裂了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後頭那個——

是個短頭發的女人。

她臉上有幾塊淤青,額頭被什麼東西劃開一道,血已經半乾。軍裝同樣破爛,可腰板挺得很直,走得不緊不慢。

"哎喲,還有個女的。"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站在徐英身後的王進,突然全身僵住,雙眼死死的盯住這個女的。

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那個短發,抿緊的嘴,昂著下巴,滿臉倔強神情的人——

是楊靜。

他的妻子。

那個在總部做報務員、連槍都冇怎麼摸過的妻子。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後方嗎?她為什麼會出現在一支襲擊重炮陣地的小分隊裡?!

他腦子裡的血往上衝,無數個念頭同時在燒——她怎麼會來前線?是誰派她來的?我該怎麼辦?我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收緊,指尖觸到了腰側槍套的皮革。

隻要一秒鐘。

拔槍,射擊,再射擊。

就在他指尖即將扣住槍套銅扣的那一瞬——

楊靜突然看著他,開口了。

"看什麼看!你們這班走狗!"

她的聲音尖利而高亢,把所有人的註意力全拉到了她身上。

她盯著王進,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罵得聲嘶力竭:

"怎麼,冇見過女人當兵?還是冇見過不怕死的女人?!"

"你們這些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封建餘孽,有本事就一槍斃了我!彆用你們那肮臟的眼睛看我!"

另外那個被俘的男子,衝著徐英方向吐了口痰,“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一群蛀蟲,呸!”

王進像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猛地清醒了。

那雙眼睛裡噴出的怒意——不是恨他。

是護他。

她認出了王進,她的丈夫,所以她搶在所有人前麵,用最狠的話,提醒他不要做傻事。

"嗬嗬。"

這時,沈默輕輕一笑,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金絲眼鏡後麵的目光像一條遊動的蛇,不疾不徐地掃過楊靜,又落在王進身上。

"怎麼,我看王副官似乎很憎恨這些叛匪——都準備掏槍了。"

話音剛落,蘇二子悄然往前半步,用身體擋住了蘇立。

蘇立側頭,從蘇二子身後看了一眼王進,心裡咯噔一下。

'掏槍?'

'不對……這反應不對啊,他一個副官,激動什麼?'

'難道這個王進……有問題?'

王進一臉憤怒地開口了:

"卑職看到這些亂匪,竟敢襲擊鎮國公的重炮,差點又讓我們功敗垂成,所以心裡實在火大。"

接著他轉過身,對徐英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憤:

"尤其是這女的,不知死活,還敢口出狂言!卑職恨不得現在就斃了他們!"

徐英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好,王副官有心了。"

說著,他斜眼瞟了一眼被捆著的兩人,冷哼一聲說道:“看來也是兩個冇用的叛匪,真有點價值的,也不會參加這種送死的行動。”

接著,他看向沈默:"我看了,就直接斃了吧,以儆效尤,沈站長,你的意思呢?"

沈默推了推眼鏡,輕聲一笑,

"徐司令說的是。”

許英正要揮手讓衛兵將其押出去時,沈默突然又說道:

“我看剛才,王副官如此憎恨亂黨....”

他上前兩步走到王進麵前,雙眼盯著王進,輕聲說道:

“依卑職看,倒不如就由王副官,親自執行。"

"這一來,成全了王副官的一片忠心;二來,也正好震懾其餘宵小。"

"您說呢,王副官?"

指揮部裡靜了一瞬。

楊靜聽了這話,猛地扭過頭來,一雙眼睛再次死死盯住王進。

嘴角,甚至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那笑裡,有決絕,有告彆的意味,那是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言語。

"來呀!有本事你就親自斃了我!你這個走狗!"

"我做了鬼也不會放過你!動手啊!"

她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裡,抽在每一個人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