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大廈坐落在京城中軸線偏西的位置,與皇城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片極開闊的廣場。
這樓是憲政初立時,耗資三百萬造的,中西合璧,氣派非凡。
正立麵是十二根三丈來高的科林斯石柱,柱身光潔如玉,頂托著一整條雕滿雲紋的。
大門上方懸著一塊極大的銅匾,上書"立憲為民"四個金漆大字。
樓分五層,左右對稱,灰白色的花崗岩外牆在晨光中泛著冷峻而肅穆的光澤,像一頭伏在廣場西側的巨獸。
樓前是八十一級漢白玉臺階,拾級而上,正可俯瞰整個國會廣場。
蘇立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國會大廈的側門。
車門打開,蘇立踏出車廂,晨風吹起他黑色元帥服的衣角,金線繡的麒麟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大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立憲為民?'
'啍,說的好聽。”
"爺,這邊請。"蘇二子在前引路,帶著他從側門進入,穿過一條鋪著紅毯的走廊,來到了皇權派的專用休息廳。
———
休息廳不大,但陳設雅致。
四壁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畫,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圓桌,桌上備著幾樣精致的茶點。
角落裡立著一架留聲機,唱片正悠悠地轉著,放著一曲舒緩的音樂。
三位國公已經到了。
見蘇立進來,三人同時轉頭。
"來了。"馮浩放下茶盞,勉強擠出笑容,"坐,快坐。"
蘇立在季昌身旁坐下,還冇來得及開口,馮浩已經歎了口氣:
"蘇立啊,櫻花之子的事……多虧了你。若不是你,這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看向蘇立,細長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神態略顯疲憊。
"唉,本來挺看好的幾名後生,冇想到……居然被小鬼子移花接木了。我操他娘的小鬼子!"
他說到最後,聲音陡然轉厲,茶盞重重往桌上一頓,濺出幾滴茶水。
季昌緩緩開口。
他的臉色比馮浩更難看,灰白中透著一股子悲憤,像是被人從骨頭裡抽走了精氣神。
"我府裡那個'櫻花之子'……雖不是嫡脈,可也放在身邊養了三年。”
“平時待人接物,謙卑恭遜,讀書做生意,樣樣都拿得出手。”
“我二兒子是去年跌進池塘淹死,當時隻說是天寒路滑,失足落水……"
他說到這兒,聲音忽然哽住了。
"昨晚審問後才知道……我兒不是失足,是被那畜生喂了藥,然後……推下去的。”
“那池塘水不深,可我兒被下了麻藥,連喊都喊不出來,就這麼……就這麼活活溺死了。"
廳內一片死寂。
留聲機裡的音樂還在悠悠地轉著,可此刻聽來,卻像是哀樂。
蘇立心中一緊,連忙提起茶壺,給季昌續了杯熱茶,輕聲勸道:
"季伯伯,您要保重身體。”
“這事……我們早晚要與小鬼子算總賬的。”
“眼下最要緊的,是咱們這些活著的人,不能先亂了,二公子的仇,咱們記著呢,一筆一筆,都記著呢。"
季昌接過茶盞,手還在微微發抖。他低下頭,看著茶水裡自己那張蒼老的倒影,喃喃道:
"三年……養了三年啊!”
“我給他請先生,給他配護衛,連他十八歲生日那碗長壽麵,都是老夫親手給他盛的……結果,結果他是個小鬼子,是個催命的鬼!"
"砰!"
鄧倫一拳頭砸在桌上,虯髯根根倒豎。
"狗日的小鬼子!害命就害命,還偏要裝成你的兒女,裝成你的親人,害得你防不勝防!”
蘇立沉默地聽著,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櫻花,花開時絢爛,落時如雨。
可這"櫻花之子"落下來,落在誰家,誰家就要絕戶。
這不是滲透,這是滅門,這是誅心。
"小鬼子。"
蘇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恨意。
———
季昌起身走向窗外。
國會廣場上,人群越聚越多,旌旗招展,像一片五顏六色的海洋。
"蘇立,你看。"
他指著樓下那片人海。
"這樓裡坐著的,有多少是真心為大夏著想的?又有多少,隻是來分肉吃的?"
他頓了頓,花白的胡須微微顫抖。
"立憲之難,不在製度,而在人心。製度易改,人心難醫。”
“這議會裡,大多都是腦滿腸肥之人,肯為國家和民族死戰的,太少。”
“一個個整天穿著西裝,打著領結,滿嘴'國際公法''友邦驚詫',可等到哪天人家把炮架到咱們家門口了,他們這些人,要麼移民他國,要麼隻會拍著桌子喊'友邦莫驚'!"
"他們眼裡,冇有國,隻有官位;冇有民,隻有一把一把的票子。"
蘇立嗤笑一聲,
"所以,我從不指望他們。"
他站起身,走到季昌身旁,與他並肩望著那國會廣場,抬起下巴,朝那揚了揚。
"他們演他們的戲,咱們乾咱們的事。大夏真要亡,也不會亡在這些戲子手裡。"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隻要咱們四大國公府還站著,這大夏的天,就塌不下來!"
"好!"
鄧倫在後麵聽了,拍案而起,震得桌上茶盞亂跳。
他大步走到蘇立身側,銅鈴大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烈火。
"這才是我大夏兒郎該說的話!咱們四大國公,與國同休,死戰到底!”
“不管敵人是誰,隻要他敢來,老子就敢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馮浩也站起身,捋著胡須,細長的眼睛裡煥發出精光。
"說得好!以前咱們總覺得可以高枕無憂。”
“可如今小鬼子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了,再不醒悟就要滅國亡家了!"
蘇立轉過身,
"三位伯父,我計劃——擴大軍工生產,儲備軍用物資。"
馮浩眼睛一亮。
"好!早該這麼乾了!我馮家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鄧倫一巴掌拍在蘇立肩膀上,
"我鄧家也一樣!他娘的,看看現在國防軍配的都是些什麼武器!怎麼應付以後的戰局!"
季昌轉過身來,看著蘇立。
"我季家……"季昌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豈能落於人後?"
———
就在這時,門外的侍從輕輕叩門,低聲稟道:
"四位爺,時間到了。會議……馬上開始。"
廳內的空氣微微一凝。
蘇立整理了一下元帥服的領口,目光掃過三位國公。
"幾位伯父,咱走吧。"
"彆讓人說,咱們四大國公府的人,連會場都不敢進。"
季昌哈哈一笑,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大半,做了個"請"的手勢:
"鎮國公,你先請。”
“今天你可是主角,咱們三個老骨頭,是來給你敲敲邊鼓的。"
蘇立也不客氣,當先邁步,朝主議事大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