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向議會大廳走去,紅毯吸去了腳步聲,一行人剛轉過走廊的彎,迎麵撞上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汪德興,他穿藏青西裝、戴金絲眼鏡的,胸前配著綬帶,頭發梳的一絲不苟。

“喲。”汪德興腳步一頓,皮笑肉不笑,“這不是鎮國公麼?最近京城可是好大的風。本議長還當,國公今日不敢來了呢。”

蘇立站定,打量他一眼,心道:‘這姓汪的還長得挺帥。’

“議長這話新鮮,我為什麼不敢來,倒是議長,在這大夏的議會大廈裡坐著,心裡不虧的慌嗎?”

汪德興臉色一僵。

“哼!”他推了推眼鏡,“老夫為何要虧,老夫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夏能夠和平發展,與友邦能夠和睦相處。”

“隻是有些黃口小兒,不懂治國之道,胡亂添亂!”

蘇立往前走了半步,

“喲喲喲,這有些人啊,當狗還當出了覺悟,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你……!”汪德興憤怒的指著蘇立。

蘇立微微一笑,側身讓開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左議長大人,先請吧,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汪德興一甩袖子,帶著人匆匆去了。

鄧倫在後頭看得眉開眼笑,壓著嗓子道:“痛快!賢侄這張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靈巧了!”

蘇立心中暗笑,‘鍵盤俠,我怕過誰。’

馮浩撚著胡須:“是啊,去了趟昌州,回來後令人刮目相看。”

季昌哈哈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鎮國公,你先請。”

走廊儘頭,主議會大廳的銅門緩緩打開,

主議會大廳大得驚人。

整座大廳呈半圓形,座席以正中的高臺為圓心,一層一層扇形排開,層層升高,像水麵蕩開的漣漪,直排到數十丈外的牆根。

八百張座椅,八百塊鎏金名牌,一色深紅絨麵,在穹頂垂下的巨型水晶燈下泛著暖光。

高臺之上是主席臺,臺後整麵牆壁浮雕著大夏的山河社稷圖,圖正中,一枚丈許方圓的國徽高懸,俯視全場。

主席臺前單獨立著一座墨綠色大理石的發言席,臺麵磨得光可鑒人。

四位國公並肩而入。

滿場先是一靜,隨即議論聲炸開了鍋。

“嘶,四大國公今日怎麼全來了?”

“往年國公府最多派個管事來應景,今兒這是什麼陣仗?”

“你還不知道?”旁邊有人壓低了嗓子,“最近鎮國公對倭人打壓的那叫一個狠,連倭國天皇都坐不住了!”

“還有啊,據說汪德興次子汪悌嬰,就是被鎮國公他們廢掉的。”

“噓,小聲點。”有知道些內情的,斜眼瞟著前排,冷笑一聲,“這汪德興早些時候就放了話,要在會上討個說法。”

“嗬.....這鎮國公對汪議長,嘿,今天有好戲看了。”

“龍爭虎鬥啊……”

也有人抱著膀子冷笑:“今日且看誰硬過誰....”

又有議員說道:“聽說這次內閣想增加軍備,不知道能不能過。”

“過個屁!”一位年長的議員眯著眼,朝汪德興那邊努了努嘴,“看見冇有,左邊那一片,清一色西裝領結,那是汪德興的主和派,占了議會小一半的席位。”

“這些年,國防部遞一個申請,他們駁一個,不讓你縮減軍備就是好事兒了,還想增加,做春秋大夢吧!”

議論聲裡,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盯在四人身上。

有幸災樂禍的,有憂心忡忡的,也有縮著脖子裝聾作啞的。

———

蘇立對這些議論聲,視若無睹,當先而行。

黑色元帥服,金線麒麟,腰間佩刀隨著步伐輕輕磕碰,一聲一聲,敲在紅毯上,也敲在眾人的心口上。

鄧倫跟在他身側,銅鈴眼一瞪,那些躲閃不及的目光慌忙縮了回去。

“看個屁。”他低罵一聲。

前排正中,是留給四大國公府的席位。

紅木座椅寬大,椅背高可及肩,扶手上雕著獬豸。

蘇立居中而坐,季昌、馮浩分居左右,鄧倫在最外側,一屁股下去,椅子吱呀響了一聲。

剛坐定,一個圓滾滾的身影便笑眯眯地挪了過來。

右議長何明,七十多歲的人,白白胖胖,光頭鋥亮,一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活脫脫一尊彌勒佛。

“哎呀呀,四位國公爺,稀客,稀客!”

他拱著手,一路笑過來,

“今日這會,有四位坐鎮,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馮浩起身回禮,笑道:“何議長客氣,國事艱難,我等豈能不來。”

“該來,該來!”

何明連連點頭,又衝蘇立笑,

“鎮國公年輕有為,少年英才,好,好啊!”

他誰也不得罪,挨個誇了個遍,一團和氣地寒暄半晌,才笑眯眯地挪回主席臺側邊的席位去了。

鄧倫望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季昌低聲道:“這何明,就是一尊彌勒佛。”

“啥事不管,啥話不說,表決的時候,隻負責舉手同意。”

“在位十二年,”馮浩接過話,“冇提過一個案子,冇駁過一個人。”

“不過啊,”季昌歎了口氣,“也七十多的人了,估計他呀,就是想安穩過渡,落個全須全尾的下場。”

蘇立望著那圓滾滾的背影,“這樣一個人,反倒坐得最穩。”

“這十二年,議會換了幾茬人,就他冇動過窩。”

“誰說不是呢。”馮浩眯眼一笑,“可見這廟堂之上,有時候最結實的,不是刀,是麵團。”

蘇立淡淡道:“太平年月,這樣的人是寶。”

如今這年月呢?廟堂上供一尊泥塑的佛,是要誤國的。隻是,這後半句,他冇說出口。

———

“當!”

一聲錘響。

高臺之上,議長王榮敲下了那柄鎏金木錘。

王榮六十出頭,清瘦,背挺得筆直,三縷長髯梳得一絲不亂。

錘聲過處,滿場漸漸安靜。

“諸位議員。”王榮聲音不高,“今日第一項議程。”

他側過身,朝前排右手邊微微頷首。

“請內閣張菖,做國情闡述。”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