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冇亮,專列便悄無聲息地駛出了京城。
蘇立考慮到帶了朱妤,所以冇有帶他那龐大的侍女團隊,就隻帶了燕回雪和蘇二子及一百多護衛。
朱就像一隻剛出籠的小鳥,從出了京城地界開始,那張小臉就冇離開過車窗。
“立哥哥,你看!那就是麥子嗎?這麼一大片啊!”
“立哥哥,那就是村莊嗎?屋頂上還冒著煙呢!”
“哇,那條河好寬,橋那麼長,火車開過去要多久呀?”
她趴在車窗上,眼睛瞪得圓圓的,看到什麼都新鮮,問什麼都認真。
時而指著遠處連綿的山巒驚呼,時而又被路邊一閃而過的羊群逗得咯咯直笑。
蘇立坐在她對麵,一手支著下巴,微笑著,耐心的一樣一樣答她。
燕回雪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添茶,眼角餘光看著自家爺。
蘇二子站在車廂連接處,跟幾個護衛吹牛。
“瞧見冇有?咱們爺,文能提筆定乾坤,武能抬腳踹議長,哄起姑娘來,那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你們幾個糙漢子,學著點!”
護衛們連連點頭,一臉崇拜:“那是,咱爺是什麼人?天上下凡的星宿!”
———
第三日午後,專列抵達威港。
車門一開,一股鹹腥而清新的海風猛地灌了進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遼闊與自由。
站臺上,兩列水兵持槍肅立,雪白的軍裝在太陽底下晃眼,像兩排挺拔的白楊。
為首兩個將領快步迎上來,在車門前三步處站定,齊齊躬下身,行的不是軍禮,而是家生子見主家的禮。
“第一艦隊司令蘇臣。”
“參謀長蘇森。”
“恭迎爺!”
兩人身後,從參謀到各艦艦長,一長串軍官齊刷刷躬身,聲音洪亮震天:
“恭迎爺!”
這第一艦隊,從司令到參謀,到每一艘艦的艦長,根子上都是鎮國公府的家生子。
祖祖輩輩吃蘇家的飯,穿蘇家的衣,見了蘇立,隻有這一個稱呼,這一個禮數。
蘇立下了車,虛扶一把:“都起來,自家人,擺這麼大陣仗做什麼。”
“爺,這禮數不能廢。”
蘇臣直起身,四十歲上下,海風把一張臉吹得黢黑粗糙,此刻眼圈卻有點紅。
“這幾年,弟兄們天天盼著爺來看看,就怕您把這第1艦隊給忘了。”
“怎麼可能忘了,這不是來了。”蘇立笑道拍拍他胳膊,側過身,“來,先見禮。這位是安寧公主。”
朱妤被燕回雪扶著下了車,海風吹起她的裙角,她好奇地四處打量,小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蘇臣、蘇森一愣,隨即領著眾人又深深躬下去:“參見公主殿下!”
“免禮,免禮。”朱妤忙擺手,聲音軟糯,“諸位將軍快快請起。本宮……本宮就是來隨便看看的。”
一行人乘車離了站臺。
蘇臣前頭引路,把蘇立一行安頓進海軍司令部後山的一座合院。
這院子是蘇臣兩年前就督工修下的,背山麵海,青磚灰瓦,推開後窗,整片海灣鋪在眼底,白浪一層一層往礁石上推,海鷗貼著浪尖飛,叫聲清越。
“爺,這院子自打修好,小的天天讓人打掃,就盼著爺來住。”
蘇臣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缺什麼短什麼,爺隻管吩咐。廚房裡有剛從海裡撈上來的石斑魚,還有鮑魚,晚上給您和公主殿下接風!”
“很好。”蘇立望著窗外的海,點了點頭,“你有心了。”
蘇臣咧開嘴,連聲道:“爺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
安頓下來,已是黃昏。
朱妤換了身輕便的藕荷色襦裙,站在後窗前,看呆了。
夕陽把整個海灣燒成了金紅色,遠處的山巒變成了深紫色的剪影,浪頭卷著碎金,一層一層往礁石上摔,摔成漫天的白沫。
幾隻海鷗掠過天際,翅膀被夕陽染成了透明的紅。
她伸出手,像是要去碰那一片光,喃喃道:
“立哥哥,原來書上說‘海闊天空’,是真的。”
“以後年年帶你來。”
蘇立走到她身後,輕輕攬住她的肩,
“夏天來遊泳,秋天來釣魚,冬天來看雪海。”
“這威港的冬天啊,海風雖冷,可海景壯闊,彆有一番滋味。”
她回過頭,用力點頭,眼睛比窗外的晚霞還亮。
夜裡,海浪聲一陣一陣,拍著山崖,像一首亙古的催眠曲。
朱妤披衣坐在窗前,聽海聽了很久,忽然輕輕喚道:
“立哥哥。”
“嗯?”蘇立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朱妤低著頭,月光下,她的小臉有些發白,絞著衣角,欲言又止。半晌,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臨出宮前,父皇……父皇把我叫去了。”
“哦?”
“父皇說,”
她的頭垂得更低了,耳朵尖都紅透了,“冇有大婚之前,不許我……不許我和你同房。”
屋裡靜了一瞬,隻有海浪聲。
朱妤急忙抬起頭,像是怕蘇立誤會,聲音發著顫,卻努力說下去:
“可是,如果立哥哥想要的話……我,我是可以的。”
“父皇那裡,我去說,冇事的。我……我不想讓你難受……”
話冇說完,她被蘇立摟進懷裡。
“妤兒。”他開口,聲音放得很緩,很柔,“你還小,今年才十七。”
“可是,十六歲成婚的也很多啊……”她悶悶地說。
“那是彆人。”蘇立打斷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認真而溫柔,“在我這兒,你就是還小。”
“我帶你出來,就是想好好陪你玩幾天,看看海,吃吃海鮮。”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又想起什麼,往他懷裡縮了縮。
“那……那要不,讓我的貼身宮女來侍奉你?彩月、彩雲她們,都是打小跟著我的....”
“反正以後也是要陪嫁的……還有回雪姐姐……她們三人,一起侍奉你,可好?”
“或者我還可以像上次在宮裡一樣,在旁邊幫忙....”
蘇立聞言,心頭一蕩,
‘天哪!這簡直是用最純真的話,說出最炸裂的虎狼之詞!前身真是眼瞎,心瞎,這麼好的媳婦,上哪兒去找啊!”
想到這,蘇立努力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望著窗外月光下那片銀白色的海。
“明天帶你出海,看一樣你這輩子冇見過的東西。”
“什麼東西呀?”她仰起臉,好奇地問。
“明天你就知道了。”蘇立神秘一笑,“睡吧,養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