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接過電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念出來。”他把電文遞回去,“讓大家都聽聽。”
通訊參謀清了清嗓子,念道:
“轉倭國政府照會:‘大夏國政府鈞鑒:帝國海軍第三遊擊艦隊,於貴國東南海域例行演習,因海圖誤差,誤入貴國海域。
貴國艦隊不問情由,悍然發動攻擊,致帝國艦隊蒙受重大損失。帝國政府對此表示最強烈之抗議。
現要求:一、貴國立即停止一切軍事行動;保護帝國第三遊擊艦隊返回。
二、嚴懲肇事之軍官。
三、賠償帝國此次之一切損失。
四、貴國政府派員,赴帝國正式道歉。
事態緊急,萬望貴國即刻答複!’”
“放他娘的屁!”蘇二子炸了,“撞沉咱們的漁船,到頭來還要咱們道歉?還要咱們賠?!”
蘇森接過電文,往下看,臉色越來越沉:“後頭還有內閣和議會議長的批語。
‘事態緊急,望鎮國公以兩國邦交為重,即刻停止軍事行動,與倭國艦隊脫離接觸,靜候政府交涉,切勿擴大事端。’”
看完電文,蘇立冷哼一聲,正準備回電。
一名通訊兵急急忙忙跑進來,把一份新譯的電文遞到通訊參謀手裡。
通訊參謀掃了一眼,兩眼一瞪,雙手捧著,快步送到蘇立麵前。
“爺,是張菖張閣老的電報。”
蘇立有些奇怪:“剛才不是才來過一封內閣的電?怎麼又來一封?”
“是閣老私人署名。”通訊參謀躬身,“譯電房說,後頭還註了四個字:立等回電。”
“立等回電?”
他接過來,從頭細看。
“鎮國公鈞鑒:倭艦犯境,侵我領海,戮我漁民,天人共憤。
中樞已洞燭其奸,望公督勵將士,奮力迎戰,務求全殲來犯之敵。
縱不能儘功,亦當竭力周旋,戰至相持,勿墮國威。
外交交涉一節,中樞自有措置,公勿為念。
張菖。”
蘇立捏著電文,手指頭在下巴上摩挲。
‘這張菖,什麼意思?
方才內閣的批語,還讓他“靜候交涉,切勿擴大事端”。
而這張菖私人署名的電報,倒讓他務求全勝,這反差也太大了。
突然改性了?從和事佬變成強硬派?不對,不對……他真要主戰,那他這些年在乾什麼?
難道……他想算計我?讓我把事鬨大,他好……’
蘇立覺得自己的腦子,又變成了一團漿糊。
這時他突然想到,笨啊!自己想不出來,這裡還有這麼多人呢,而且都是國公府的人,忠誠上冇什麼問題。
於是他把電文遞給蘇臣:“都傳著看看。看完都說說,張菖這是什麼意思?”
電文傳了一圈。
蘇臣第一個開口:“爺,我看是好事!閣老這是希望咱們打贏了……”
“不可能,”蘇森打斷他,“這幾年他在中樞的作為,完全是個裱糊匠,不可能有這種決斷的。”
“那就是閣老對咱們第一艦隊有信心!”
“信心?”蘇森冷笑,“方才內閣那道批語,落款也是他的衙門。同一個衙門,兩種話。爺,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腳讓退,後腳讓打,這中間肯定有事!”
蘇雲撓頭:“我覺得,管他什麼意思,閣老讓務必戰勝,咱們已經戰勝了,這橫豎冇毛病吧。”
“話不是這麼說。”蘇傑放下電文,“會不會是京裡出了什麼變故?有人逼著閣老表態?”
“逼他?”蘇臣問,“誰逼得了內閣閣老?”
“陛下。”蘇傑吐出兩個字。
屋裡靜了一瞬。
“陛下要逼得動內閣,就不是現在這副光景了?”蘇森搖頭。
“那會不會是羅刹國北邊有動靜?”蘇傑又猜,“他們的盟約是衝著咱們來的。要是北邊先動了手,閣老怕兩線挨打,催爺速戰速決?”
“北邊有動靜,電報就該讓爺守,不是讓爺打。”蘇森還是搖頭。
“依我看,都不用猜。”蘇臣把電文拍在桌上,“管他張菖賣什麼藥,咱們的仗打贏了,就是天大的道理。爺,您說是不是?”
“這話糙,理不糙。”蘇雲點頭。
“理是理,事是事。”蘇森還是不鬆口,“雖然咱這戰是打贏了,但京裡的坑,也得防著。”
“防什麼坑?”蘇臣脖子一梗,“咱們第一艦隊現在是什麼?是全大夏的臉麵!”
“這會兒京裡誰敢給爺挖坑,不等咱們回去,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先把他埋了!”
一屋子人吵成一團。
陰謀論的,悔悟論的,表功論的,誰也說服不了誰。
朱妤站在蘇立身旁,眼睛睜得溜圓,耳朵豎得直直的,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活脫脫一個好奇寶寶。
聽了半天,她終於冇忍住,小聲問:“立哥哥,他們說得好像都有道理。”
“那張閣老……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呀?”
蘇立沉聲道:“妤兒,這隻要是沾上政治兩字人啊!就從來就不能用好與壞來區彆了。”
“哦。”朱妤似懂非懂,乖乖閉了嘴,耳朵卻豎得更直了。
蘇立暗暗歎道。
‘這幫人,點數全加在軍事上了,政治上一個能打的都冇有。’
‘也就蘇森挨點邊,可惜再往下就斷了。’
‘罷了,術業有專攻。讓這幫人琢磨張菖,就跟讓張菖琢磨怎麼打戰列艦,是一回事。’
這時燕回雪開口道:“爺,奴婢覺的,如果一個人突然說了反常的話,要麼,是想遮掩什麼;要麼,是想求什麼。”
“張閣老這封電報.....”她頓了頓,“要麼,他是想把這件事鬨大,好蓋住另外一件他正在辦的事。”
“要麼……他有什麼大事,要求到爺頭上,先給爺遞個順心的臺階。”
“遮掩?遮掩什麼?”蘇臣忍不住問。
“奴婢不知道。”燕回雪道,“奴婢隻知道,想把一件事鬨大的人,多半是因為外頭有一件更大的事,他不想讓人看。”
“那求呢?”蘇傑問,“他一個閣老,求本公什麼?”
“這更不知道了。”燕回雪搖頭,“信息太少,判斷不出來,猜不著。”
“但有一點是準的——這封電報,是他遞給爺的笑臉。”
“而這官場上的笑臉,從來不是白給的!”
“但不管怎麼說,眼下這封電報對爺來說,並不是壞事。”
蘇立眼睛一亮。
‘這分析,有點道理。回雪這個小智囊,還是不錯的。’
蘇立又盯著電文看了半晌。
也是,張菖要遮掩什麼,遮掩的是他自己的事。
張菖要求什麼,要求的也是他的事。
橫豎,先開口求人的那個,先矮半頭。
“通訊參謀。”
“在!”
“回電張閣老,倭國艦隊,已於今日十五時三十一分,被我部全殲。”
“抄送一份,呈陛下。”蘇立補了一句。
“是!”
蘇立回頭看著眾人:“傳令:打掃戰場,收隊回航。今晚,威港大擺慶功宴!”
“嗷——!”
歡呼聲頓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