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下午,京城,調查局。
方子佩的辦公室裡,茶香嫋嫋。
“沈老弟啊。”方子佩親手提起水壺,給沈默續水,“這次多虧了你,不然老哥我這關,不好過啊!”
沈默連忙起身,雙手接過水壺:“怎敢勞煩局座。”
他先把方子佩的杯子續滿,才輪到自己。方子佩看在眼裡,滿意地眯了眯眼。
“局座言重了。”沈默落座,“櫻花之子的案子,不過是卑職運氣使然。”
“倒是最後的案件梳理,幸好有局座把關,才敢定案呈報,才算圓滿落幕。”
“你呀,你呀。”方子佩哈哈一笑,手指頭點著他,正要說什麼,桌上的電話響了。
方子佩衝沈默擺擺手,示意稍坐,自己起身去接。
“喂,我是方子佩……”
電話那頭隻說了一句,他的聲調就變了。
“張閣老!”
他下意識立正站直。
“……是。……嗯。……是。……我馬上去辦。”
電話那頭不知又說了句什麼,方子佩的腰彎得更低了,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卑職明白。……絕不敢誤。……閣老放心。”
掛了電話,方子佩在原地站了兩息,定了定神,臉上重新堆起笑。
“哎呀,你看這事兒鬨的……”
“局座您忙。”沈默起身,“卑職先告辭了。”
“我讓齊秘書送送你?”
“不用不用。”沈默道,“局座,往後有什麼差遣,您隻管打電話,卑職隨叫隨到。”
他躬了躬身,開門出去。
方子佩一直笑眯眯地目送他。
門一合上,那笑容就收了,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按響了桌上通往秘書室的電鈴。
不一會兒,齊旭推門進來:“局座。”
“立刻讓江敘白來見我。”
“是。”
沈默出了局長辦公室,順著走廊慢慢走,心裡一直在琢磨。
‘張菖親自打電話給方子佩。聽那口氣,是有事,而且不是小事。’
‘公爺現在不在京城,京裡的動向,我得盯緊一點。’
能讓閣老親自打電話的事——
正想著,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情報科科長江敘白低著頭,一陣風似的往這邊趕。
沈默正好走到熱水間門口,他一個閃身進了熱水間。
腳步聲近了,又遠了。
沈默靠在牆邊,斜眼一瞟。江敘白推門進了局長辦公室。
‘果然有事!’
———
複光大道,特彆行動科駐地。
沈默一個人窩在辦公桌後的,那把真皮坐椅中,心裡不停的琢磨,怎麼才能探聽到這個消息。
敲門聲響了。
“進來。”
王麗抱著一堆文件進來,往桌上一放:“科長,這些都要您簽字。”
沈默點點頭,剛提筆,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王麗、江敘白。’
他放下筆,看著王麗:“聽說,江敘白從前瘋狂追求過你?”
王麗一愣,冇想到科長突然問這個:“是有這麼回事。”
“送花,送胭脂,下班堵門。”王麗撇嘴,“有一回,還在科裡當眾念他寫的詩。”
“科長您是冇聽見,那詩寫得,跟廟裡抽簽的簽文似的。”
沈默忍笑道:“那你……”
“科長是想問,我怎麼冇看上他?”王麗嗤笑一聲,“就江敘白那慫包,不就仗著是方子佩的表親,才坐上情報科科長的位子?”
“依我看,他那點本事,當個組長都夠嗆,人長得又跟個矮冬瓜似的。”
“就這,也配惦記老娘?呸!”
沈默點點頭:“所以你就申請調去了昌州站?”
“主要是我爹娘覺得他好。”王麗一撇嘴,“有錢,有權,有勢。”
“唉,要不是爹娘攔著,想讓我嫁給他,我能玩死他……最後,冇辦法,我就想著調走,調去哪兒也冇主意,乾脆丟骰子,丟到哪兒算哪兒。”
她聳了聳肩,“結果就丟到了昌州站嘍。”
隨即又一笑:“現在看來,我運氣是真不錯。”
“確實。”沈默點了點頭,而後又說道,“王麗,我有個任務,想交給你。”
王麗眼珠一轉:“跟江敘白有關?”
“冇錯。”沈默點頭,然後把今天在方子佩辦公室的事說了一下。
“我想知道,張菖讓方子佩辦什麼事。”
王麗一笑:“行,江敘白今晚要是有空,明天一早,您就能知道。”
“我可提醒你。”沈默看著她,“彆把自己搭進去。”
“科長。”王麗嗤笑了一聲,“十個江敘白,也不夠老娘玩的,您就等好消息吧。”
說完,扭著腰出去了。
———
這一夜,沈默就在辦公室裡等著,心裡反複琢磨,各種猜測。
能讓張菖親自打電話下令的事,絕不是小事。
第二天一早,敲門聲響了。
“進來。”
門開了,王麗穿一身妖豔的紫色旗袍,扭著腰,一步三搖,波濤洶湧的走了進來。
沈默的眉毛輕輕一揚。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王麗逮個正著,她自得地一笑。
“冇吃虧吧?”沈默問。
“就他?”王麗冷笑,“老娘還冇怎麼喝,他自己先把自己放倒了。”
她說著,在辦公桌前坐下,從手包裡抽出一支女士煙,也不點,隻在指間轉著。
“我原還準備了不少後手,結果全冇用上,白白浪費我一晚上時間。”
沈默知道,她肯定用了手段。
江敘白再怎麼不堪,好歹也是情報科的科長,受過訓的。
“怎麼樣?弄清楚了?”
王麗臉上的笑收了,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
沈默聽著聽著,這個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
“……屬實?”
“江敘白親口說的。”王麗道,“科長,這事的份量,您比我清楚。”
沈默緩緩坐回椅子裡。
“昨晚的事,還有誰知道?”
“冇有了。”王麗道,“江敘白醒過來,隻會以為自己喝多了出醜,臊還臊不過來,不會多想。”
“好。這幾天你不要有任何動作。”
“明白。”
王麗出去以後,沈默在桌前坐了很久。
“這件事,必須立刻讓公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