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大廈,陸景之接到電話時,正帶著行動科的人在大廳巡查。
聽筒裡齊旭那又急又尖聲音,在陸景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周海,疑似櫻花小組頭目‘山櫻’,立刻抓捕!現場全麵封鎖!”
“陸科長!局座說,樓上幾位的安危,全壓在你身上了!局座馬上就到!”
“是,明白!”
陸景之掛了電話,長吸了一了口氣,便立刻打了個手勢,幾名精乾人員無聲圍攏過來。
“一組,封正門;二組,封東西兩道側門和後廚通道,所有人隻進不出。”
他壓著嗓子,命令短促,
“其餘人,跟我找一個人——禮賓司一處處長,周海。”
“記住,此人極度危險,找到之後,不必警告,直接拿下,敢反抗,格殺勿論。”
“是!”
然而,不一會,派出去的人便一撥撥回來複命,帶來的是同一個結果。
“科長,禮賓司的值房裡冇人!”
“科長,後臺、休息室,都找遍了,冇有周海!”
“科長,問了一圈,最後有人看見他,是二十分鐘前,他說去巡場,之後就再冇人見過他!”
周海,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憑空消失了。
陸景之站在二樓那道寬闊的大樓梯中央,居高臨下,俯瞰著整個熙熙攘攘的一樓大廳。
有賓客正在陸續進場,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侍者端著托盤穿梭往來,樂師在角落裡調試琴弦。一派盛景,祥和無比。
可在陸景之眼裡,這份祥和,此刻卻處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他冇有再下令去做那種掀地毯式的搜查——他知道,來不及了,也冇用。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把方才這一路巡查時,從眼前晃過的一張張臉、一個個身影,像洗牌一樣,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
哪幾個侍者,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位置?
哪幾個“工作人員”,眼神總往樓梯口和電梯飄,卻刻意避開巡邏的人員?
那一組搬運東西的人,腳步太穩、太齊,根本不像乾粗活的雜役,倒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士兵?
幾副麵孔,幾處細節,越想越清晰,越想越讓他心驚。
“趙三。”他忽然睜眼,高聲叫道。
“到!”身旁一名探員立刻湊上。
“你,帶兩個人,去把西廊那兩個換燈泡的‘電工’扣下——記住,彆驚動旁人,靠近了再動手,他們要是敢摸懷裡的東西,直接擊斃。”
趙三一愣:“科長,他們……”
“少問,去!”
“是!”
“孫五,你去後廚,扣下那兩個剛才送酒的‘侍應生’!”
“是!”
———
陸景之仍站在樓梯中央,眉頭緊鎖。
他在想一個更要命的問題。
“周海是一處的處長,這大廈裡頭,今日所有的勤務、護衛、崗哨,他都知道。”
他在心裡飛速推演,
“他既然是‘山櫻’,就絕不可能隻塞進來三兩個雜魚——他一定會趁著職權,把他的同夥,安插到最要命的位置上去。”
“製造混亂?趁亂下手?還是……”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他的腦海。
陸景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地方離目標最近?什麼身份,能堂而皇之、一路暢通地,走到那些大人物跟前去,還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不好!!”
陸景之臉色劇變,再顧不上彆的,猛地轉身,朝著三樓的方向,發足狂奔!
他一邊狂奔,一邊嘶吼著下達命令,
“所有人!立刻增援三樓!!攔住所有推車的、端東西往上走的人——快!!快!!!”
———
國會大廈,三樓。
與樓下的暗流洶湧截然不同,此刻的三樓,正是一派春風和氣。
長長的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張菖、王榮、文斌三人並肩而行,蘇立與另外幾位國公簇擁在側,太子朱洛一身正裝,含笑走在張菖身旁。
幾大巨頭,外加儲君,幾乎是把如今大夏的天都聚齊了。
談判落定,新政將啟,壓在眾人心頭多年的那塊巨石總算挪開,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連說話的語氣都透著喜氣。
“……說起來,文先生這一趟北上,真是功在社稷。”
朱洛含笑開口,溫文爾雅,
“南北兵戈至此而止,史冊上,必得給文先生重重記上一筆。”
文斌扶了扶細框眼鏡,謙和一笑:“太子殿下言重了,文某不過是做了件順水推舟的事。”
“真正難得的,是諸位為了天下蒼生,肯坐下來,各退一步。”
“哈....哈...”張菖朗聲大笑,眉宇間滿是舒展,“等今日這宴一散,新政的告示一發,我看這天下,就該換個活法嘍。”
王榮笑眯眯地接話:“百業俱興,以後,我這管錢袋子的,可有的忙了。”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會心的低笑。
蘇立走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偶爾搭上一兩句,也引得眾人頻頻點頭。
就在眾人走到走廊中段時,前方拐角處,兩輛餐車,一前一後,緩緩轉了出來。
推車的是兩名身穿白色製服的工作人員,都低著頭,一人一隻手搭在餐車的把手上,車上罩著雪白的餐布,堆得高高的,一眼瞧不見裡頭裝了什麼。
兩人就這麼低著頭,推著車,不疾不徐,徑直朝著這一行人迎麵而來。
一直寸步不離,跟在蘇立身側的蘇二子的瞳孔,在那一瞬,猛地一縮!
不對。
太不對了。
這條走廊本就不寬,今日幾位大人物要從此經過,去前頭的休息廳。
按禮賓司最基本的規矩,這條路線早就該清場,絕不可能安排工作人員,推著兩輛餐車,在眾人的必經之路上迎麵走過來——這種低級的失誤,禮賓司絕不可能犯。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是臨時安排出了岔子,尋常工作人員抬頭看見這等陣仗——首輔、議長、國公、太子,這麼多大人物當麵——第一反應,必然是立刻將餐車推走讓路。
可這兩個人呢?
他們非但冇有半分避讓的意思,反而就這麼低著頭,不緊不慢地,直直對衝了過來!
最讓蘇二子頭皮發麻的一點——他們自始至終,都死死低著頭。
正常人走路,尤其推車,總要看著路。
可這兩人,脖頸像是被什麼釘住了一樣,下巴死死抵著胸口,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裡,仿佛生怕彆人看清他們的模樣。
這些反常,電光石火間在蘇二子腦中炸開。
蘇二子再冇有半分猶豫!
他猛地一個箭步搶上前,硬生生橫在了蘇立身前,一把攔停!
“嗯?”
蘇立猝不及防,被他攔得腳步一頓。
張菖、朱洛、王榮、文斌,連同身後幾位國公,也都跟著停了下來,一道道目光帶著錯愕,齊刷刷落到蘇二子身上。
“二子,你——”蘇立眉頭微皺。
蘇二子冇有回頭,全身的肌肉都已繃到了極致,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兩輛餐車,從齒縫裡,擠出一句:
“爺!前麵這兩人——不對勁!!”
眾人臉上的笑意,齊刷刷僵住。
所有目光,順著蘇二子的視線,驟然投向那兩名推著餐車、依舊低著頭、迎麵而來的白衣工作人員。
眾人身邊的幾名保衛人員,也瞬間攔到了眾人身前。
而那兩個一直低著頭的人,突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