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抬起了頭,目光盯著眾人,手伸向了餐車白布之下。

蘇二子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拇指一頂槍套的暗扣,手腕一翻,黝黑的槍口已經探出了半截——

“小……”

剛說出一個字。

斜刺裡,拐角處猛地竄出一道身影!

那人正是陸景之,他在半空中張開雙臂,左肩狠狠撞在左邊侍者的身上,右手同時扣住右邊那人的手腕,借著前衝的慣性,硬生生把兩個人同時摜倒在地!

“哐當——!!”

兩輛餐車被這一撲帶得齊齊傾覆,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蓋在餐車上的白餐布,也隨之滑落了。

露出了兩支泛著幽藍冷光的衝鋒槍,還有兩顆圓滾滾的手雷,在波斯地毯上骨碌碌滾出半米遠!

“嘶——”

人群裡不知是誰,倒抽了一口冷氣。

衝鋒槍,手雷。

這玩意兒要是在這條又長又窄、連個遮擋都冇有的走廊裡響起來——火舌一掃,再丟出兩顆手雷,今天大夏整個中樞,就得全交待在這了。

拐角處緊跟著又衝出來四五條漢子,清一色黑衣中裝,撲上去就把地上那兩個還在拚命掙紮、想要翻身的侍者死死壓住。

“小心他嘴裡的毒牙!”陸是之大聲喊道。

左側侍者被壓住的瞬間,脖頸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似的悶哼,下頜猛地用力——

一隻鐵鉗般的手,搶先一步捏住了他的兩腮,迫使他張開嘴。

兩根手指飛快探進去,從後槽牙處摳出一枚裹著蠟衣黃豆大小的藥丸。

另一個侍者同樣被取出了一枚。

直到這時,眾人才齊齊長出了一口氣。

“好險……好險啊……”

“衝鋒槍……還有手雷……”

“這要是晚發現一步,咱們這些人,今天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蘇立此時倒是冇有多緊張,經曆了天上人間之事後,他感覺自己神經確實粗大了不少,這種場麵,竟連心跳都冇快幾下。

“多半又是小鬼子乾的,”他冷哼一聲,

“走廊這麼窄,前麵一堵,衝鋒槍一掃,手雷一丟,咱們差不多就團滅了。乾淨利落,符合他們的作風。”

說著,他就想上前看看情怳。

可這時他心裡,卻在這一刻毫無征兆地跳了一下。

等等。

前頭堵一道……那後頭呢?!

這幫小鬼子既然敢在國會大廈裡布這種死局,就絕不可能隻押一麵!

瞬間,一股寒氣順著蘇立的後脊梁直衝天靈蓋。

“二子!”他猛地拔高了聲音,“小心後麵——!!”

這一聲暴喝,在死寂的走廊裡炸響,不亞於又一聲驚雷。

蘇二子聞言,想都冇想,整個人借著擰腰的力道猛然回身,槍口一轉,已經對準了來路!

“快!後麵!!”

其餘幾名護衛被這一嗓子點醒,齊刷刷拔槍回身,衝到了張菖等人身後組成一道人牆,黑洞洞的槍口,齊齊指向走廊另一頭。

這時,隻見身後十餘步外,不知何時,竟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兩輛餐車!

那兩個“侍者”剛剛掀開白布,兩支衝鋒槍已經握在了手中,黑乎乎的槍口正抬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

“砰!砰!砰!砰——!”

走廊另一側的拐角處,驟然響起一連串密如爆豆的槍聲!

這兩人連一槍都冇來得及開,便悶哼著踉蹌倒退,然後,人直挺挺地仰麵栽倒。

“呼啦啦——”

一隊人從拐角後疾衝而出。

“封鎖樓梯!”方子佩頭急聲厲喝。

“是!”

———

沈默幾個箭步衝到蘇立麵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聲音裡壓著後怕。

“公爺!您受驚了!屬下該死,來遲一步——您冇事吧?!”

蘇立擺了擺手,笑了笑。

“還好你們來得及時,再晚半秒,我就得請諸位吃席了。”

張菖麵色鐵青地站在人牆之後,這位大夏首輔何曾離死亡如此之近過。

“……走,走進休息室。”

方子佩立刻接令:“景之,你帶兩隊人,守死休息室外這條走廊,冇有首輔和我的手令,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明白!”

一行人不再耽擱,在護衛的簇擁下,快步轉入走廊儘頭的貴賓休息室。

——

休息室很寬敞,沙發、茶幾、落地鐘一應俱全,牆上掛著大夏的山河輿圖。

可此刻,冇有一個人有心思去坐。

死裡逃生的眾人三三兩兩地站著,看著方子佩,要他給一個交代。

張菖背著手,站在輿圖前,臉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如刀,盯著方子佩。

“方子佩。”

“卑職在。”

“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這是國會大廈!你告訴我——為什麼,這些刺客可以帶著衝鋒槍、揣著手雷,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你的調查局是乾什麼吃的?!”

方子佩額頭見汗,卻不敢擦,隻是沉聲道:“回首輔,是卑職失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禮賓司,一處處長,周海,是倭國特務。”

“什麼?!”

王榮猛地瞪著方子佩。

“周海?!方子佩,你……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周海是倭國特務?!這……這……”

“他……他怎麼會是倭國特務?!”

“就是他利用職務之便,一手安排,”方子佩冷聲道,“才讓這些刺客混了進來的。”

滿屋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一個在自己身邊伏了十幾年、端茶倒水、點頭哈腰、誰都誇一句“老成持重”的人,竟然是一柄磨了十幾年、專等著捅進心臟的刀。

張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怒潮。

“周海,人抓到冇有?”

方子佩咬牙:“……目前還冇有,最後一次露麵是在後廚,之後便冇了蹤影。卑職已經封了整座大廈,但可以確定的是——”

“現在這座國會大廈裡的倭國刺客,絕不止剛才那四個。”

“首輔,為安全計,今日這午宴,是不是……暫且取消?隻要您和諸位大人安然撤出,卑職哪怕把這座大廈翻個底朝天,也一定把人……”

“取消?”

“啪——!!”

一聲脆響,張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茶幾上。

“取消午宴?!”

張菖的聲音陡然拔高,須發皆張,

“被幾個見不得光的倭國鼠輩,拿兩支破槍一嚇,我們就龜縮不出、連一場午宴都不敢辦了?!”

“今日大廈之外,各國公使、各家報館的記者,多少雙眼睛盯著!”

“我大夏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宣布取消午宴,報紙會怎麼寫?!”

“會寫大夏內閣被幾個刺客嚇破了膽!會寫我張菖是個連門都不敢出的懦夫!”

“這張臉,你丟得起,本輔丟不起,大夏,更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