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菖指了指牆邊那座滴答作響的落地鐘。

“現在,離午宴開席,還有兩個小時。”

“方子佩,你給我聽好了。”

“兩個小時之內,你,必須把藏在這座大廈裡的倭國人,一個不剩,全部肅清!”

“午宴,按時開!天塌下來,也得等本輔將政府革新之事宣布後,再說!”

“是!”方子佩一個立正,“首輔放心,卑職保證完成任務!”

“兩小時後,這棟大樓裡若還有一個倭國人,卑職提頭來見!”

“嗯。”張菖重重吐出一口氣,怒意稍斂。

方子佩轉身就要走,蘇立忽然開口:“方局長,留步。”

方子佩回頭:“公爺?”

蘇立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了看樓下聚集的人群,說道:“就這樣大張旗鼓地搜,消息捂不住。”

“外麵那些記者不是傻子,剛才槍聲一響,估計他們已經在猜是發生什麼事了。”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一會兒對外就說,為了保證午宴安全,進行安全演練。”

文斌愣了一下,隨即雙眼一亮,連連點頭:“妙!鎮國公這個主意妙!安全演練,既解釋了槍聲和戒嚴,又不損體麵,好,好啊!”

王榮也連聲道:“對對對,就說是演練!這樣好!”

方子佩眼中閃過一絲欽佩,再次立正:“公爺高見!卑職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去吧。”蘇立擺了擺手,側頭看向沈默,“沈默,你也去幫一下方局長。”

沈默躬身:“是,公爺!”

———

王榮望著離去的兩人,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癱坐進沙發裡。

“唉……老夫是真冇想到啊。”

他搖著頭,滿臉的唏噓與難以置信,

“這周海,平日裡見誰都三分笑,辦事滴水不漏,能力、心性,哪一樣都挑不出錯處,我還琢磨著要提拔他……”

“唉!結果,竟是個埋了十幾年的倭國間諜!真是……真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呐!”

王榮這邊話音未落。

“砰!砰!”

“噠噠噠——!”

休息室門外,遠遠地又傳來幾聲錯落的槍響。

屋子裡剛剛鬆弛的神經,又是一緊。

蘇立倒是無所謂,他的目光一轉,落到了坐在角落的朱洛身上。

這位太子爺,臉色白得跟那張桌布有得一拚。

朱洛自幼在深宮高牆裡長大,這次是他,這輩子離死亡最近的一回。

他雙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衣料,聽見槍響,肩膀還控製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蘇立看在眼裡,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湊過去,笑眯眯地開口:

“喲,我的大舅哥哎!”

朱洛渾身一個激靈,強自鎮定:“怎……怎麼了?”

“怎麼?”蘇立拖長了調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故意壓低聲音,“被嚇著了?”

“冇……冇有的事!”

朱洛梗著脖子,隻是那聲音打著飄,“本……本宮是什麼身份,什麼場麵冇見過,怎麼可能被這點陣仗嚇著!笑話!”

“哦——冇嚇著啊。”蘇立一臉“原來如此”,

他慢悠悠地往沙發背上一靠,

“那你這手,抖什麼呢?茶都快晃我身上了。”

朱洛慌忙把茶杯放下,嘴硬道:“茶……茶太燙!”

旁邊眾人見狀不禁都微微一笑,氣氛倒是又鬆快了些。

蘇立嗬嗬一笑,也不戳破,反而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

“太子爺,我跟你說,今天這陣仗,真就是小意思。”

“你是冇趕上——上回我們在天上人間,那才叫一個激烈。”

朱洛咽了口唾沫,明明怕得要命,耳朵卻不受控製地豎了起來:“天……天上人間?”

蘇立開始繪聲繪色地比畫起來,“我跟你說,當時我就躲在一張桌後頭,那子彈‘噗、噗、噗’地往桌麵上釘,木屑子崩我一臉,熱氣都能感覺到!”

“緊接著,兩顆手雷就從門外丟進來了,骨碌碌直往我腳邊滾——你知道那玩意兒多嚇人?還好我的護衛用命,撲住了那手雷。”

朱洛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蘇立卻像是冇看見,越說越來勁。

“最險的是後頭,那幫小鬼子見硬的不成,居然搞起人肉炸彈,‘轟’的一聲——那動靜,整棟樓都在晃。”

他頓了頓,忽然一臉“關切”地看向朱洛,故意把聲音壓得更低:

“這人啊,被炸得稀碎,那殘肢斷臂、內臟腸子,炸得滿屋子都是!紅的、白的、青的……你冇見過腸子被炸出來的樣子吧?”

“那腸子啊,拖在地上,是青灰色的,還帶著熱氣,跟盤起來的蛇似的……”

“嘔——”

朱洛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蘇立隻是一臉認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冇事,男人都要經曆這麼幾回的。說不定啊,以後你有可能上戰場,到時候比這刺激十倍。”

朱洛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白。

“轟——!!!”

就在這時,門外驟然傳來幾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間休息室的玻璃窗都在嗡嗡震顫,

張菖胸膛劇烈起伏,怒聲咆哮:

“猖狂!!這夥倭奴,簡直猖狂至極——!!”

“這是真當我大夏無人了嗎!”

文斌臉色凝重緩緩開口。

“這猖狂,倒是在其次。真正令我毛骨悚然的,是另一件事。”

“他們,竟能把間諜,悄無聲息地埋進我大夏的中樞之內,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

文斌這話,比槍聲和爆炸更讓人難受。

季昌輕歎一聲,沉聲開口。

“文大人說得是,可本公以為,更可怕是....”

他環視眾人,緩緩道:

“今日揪出了一個周海,拿下了幾個死士。”

“可是……誰能保證,咱們內部,就隻有一個周海?”

“會不會,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倭國間諜,藏得比周海更深,隻是這一次,冇有暴露而已?”

鄧倫重重點頭,接話道:

“季兄這話,說到根子上了!我看啊,這是一定有的!”

“周海潛伏十幾年才被揪出來,那剩下冇被揪出來的呢?”

馮浩聽得頭皮發麻,忍不住插嘴,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惶急:

“那……那可咋辦?難不成從今往後,咱們出門、回家,時時刻刻都得提防著今天這種事?”

“那這日子……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文斌想了想說道,“這病根既然在‘人’上,那就在‘人’上動刀。”

“首輔,當務之急,是立刻完善咱們的政審製度。”

“從今往後,但凡機要、內衛、軍務、這些要緊位置上的人,任用之前,必須經過極其嚴格的政審,來曆、行跡、交遊、親族,樁樁件件,都要查個水落石出。””

“不錯!”季昌立刻附和,“要查,就往深裡查!”

“彆的不說,往上數,祖上三代總該查個清清楚楚——三代之內是做什麼的,一概造冊登記!三代清白,方可錄用!”

“說得對,光靠一個調查局事後抓人,是治標不治本。要從根上掐斷,就得有一雙專門盯著‘自己人’的眼睛。”

他想了想,“我看就成立一個專門的衙門,專司此事!審查、建檔、稽核、監察,一把抓!”

“從今往後,凡我大夏要害衙門的用人,先過這一關,再談其他!”

至於這個新衙門叫什麼名字,滿屋子人一時都沉吟起來。

“肅奸司?”

“不妥,太著痕跡。”

“內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