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賀蘭芝撲來,裴鳴軒朝我拔劍,劍尖抵住我的眉心:“敏之寧可自毀修為,都要你這奸人伏法,今日不管誰來攔,我都要替天行道——!”

犯不著裴鳴軒動手,我怕是也離鬼門關不遠了。汩汩的鮮血從我的鼻孔流出,我以為我嘗過世間萬難,冇什麼還能傷到我,可冇想到,噬心之苦,真能讓人比死還要痛。

眼看劍要穿喉,一道寒冽的真氣先一步斬斷了裴鳴軒的劍氣。那股真氣我再熟悉不過,是天劍閣的人。

《被嫌棄的受的一生》(二)

天洲倉土上,妖魔橫行,而修道者自秉為天道正義,說是不妄殺生,可手裡不知沾了多少魔人的鮮血。魔修,也亦然。

除了凡界俗人之外,在這萬頃神州上,一直被各方所魚肉的,就是妖族。

傳說妖族誕生於無邊荒漠,流浪混跡於天洲各處。妖族本性好自由無束,他們法力微弱,多依附魔修而活,故此亦受正道排擠。事實上,對魔修來說,妖族亦不過是賞玩取樂之物,回回仙魔交戰,死得最多的,不是他們修魔還是修道的人,而是被當成棄子來任意踐踏使用的妖族。

說到底,都不過是弱肉強食。

淩烈的劍氣將裴鳴軒擊退數步之外,能讓雲霄宮未來的宮主吃虧之人,其功力當十分深厚。果真就見幾道靈氣化作的劍影橫空貫來,豎於地麵,瞬間劈開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霸道的劍勢將押著我的天門宗弟子震離幾尺,把我護於劍陣當中,與其他人隔開幾尺之外。

眾人不約而同地覷來,看著那擋在劍陣前方之人,還有他身後出現的天劍閣弟子。

不知是誰驚訝地喚道:“是謝天瀾!”

我原被那強勢的劍氣壓得無力抬頭,聽到他們叫這個名諱,就算拚命死撐,也抬頭去看——為首的劍修麵目約三十而立,濃眉厲眼,本是敦厚溫和的麵相,此刻臉一繃,儘顯肅殺。他背著手,並未出真劍,是放的威壓也足以將功力淺薄之人壓製如塵埃。

我看清他。確實,是謝師叔無誤。

謝天瀾又稱驚鴻劍,是聞名天洲的三君之一浣劍真君的師弟,亦曾是我的師叔。若說這世間誰最為方正凜然,驚鴻劍稱第二,就無人配說第一。謝天瀾為人剛正耿介,行事磊落,雖不如浣劍真君名號響亮,但那抹浩然正氣,也使他人欽佩敬重。

他也是唯一一個,從未看不起我出身之人。

不等他人發話,謝天瀾就提氣道:“諸君今日審犯,卻未告知我天劍閣,這又要如何解釋?”劍修的靈氣向來強橫,一開口便震懾四方。然而,在座的都非泛泛之輩,他們先是詫異,很快地神色都不顯半分。場中惟賀蘭芝和裴鳴軒的臉色最是難看——前者是因自毀信物,受反噬之苦,麵色白如宣紙,一雙眼空洞地不知望著何處,裴鳴軒是看殺我不得,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也不管長幼尊卑之分,就衝謝天瀾抱拳道:“謝長老,人人都知道,慕青峰原本是天劍閣的弟子,此次眾審,並非刻意避開天劍閣,而是為了貴宗之顏麵,好作避嫌。”

古來審犯是有避嫌一說,可仔細究來,對師門來說,我早就是個死人,這些人刻意不告知天劍閣,思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劍修素來頑固而護短,有句話如是說,一入仙劍門,就算死,也要死在天劍門的劍下。至於他們究竟是以為天劍閣會包庇一個逆徒,還是認為我會告訴師門靳涯之下落,好讓天劍閣獨吞碩果,顯然後者才是他們所忌憚的。

仙宗三門,素來保持明麵上和氣,暗中實是爭鬥不斷。而今,天門宗和雲霄宮已是連成一氣,單說這回討伐靳涯,這二宗聲勢浩大,相較之下,天劍閣這幾十年來勢力漸微,此次出戰損耗亦不小,可相比天門宗和雲霄宮,天劍閣得到的好處卻冇有多少。

我深知謝師叔的為人,他素來少存私心,之所以伐魔,是真心為了蒼生萬民。可他如此清廉正直的秉性,終究不利於宗門。人若不為己,天誅地滅。

誰知裴鳴軒未言罷,就被一股強烈的劍壓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