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大聲道:“天劍閣的規矩,但凡是外門弟子,都有資格參加一年一次的考核,你不讓我參加,就是不把天劍閣的規矩放在眼裡!”

“你說什麼!”那弟子站了起來。隻要入了內門,身上就有劍氣,他一拍案,就輕易將我震飛半尺開外。我擦了擦臉上的鼻血,猶不死心,那內門弟子被我給激怒,竟真的和我動手。其他人都袖手旁觀,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此時,那一頭響起一聲厲喝:“胡鬨!”

來人玉冠青衫,五官端正,一身浩然正氣,使人不禁第一眼就對他心生好感。我一眼就認出,他是當年那一位將我領進外門的天劍閣弟子。

“謝師叔。”那些內門弟子都收斂神氣之色,規規矩矩地喚道。

我也從地上爬了起來。當時的我極是狼狽,衣袖破了一角,臉上也掛了彩,渾身都是泥土,和這些高高在上劍修一比,宛若塵泥。

謝天瀾不知有無認出我來,他叫了一人說出事情原委,就當場罰了那和我動手的內門弟子。之後,他朝我走過來。謝天瀾微一俯身,拿起了地上的木牌,他身為劍修,身上卻有一股淡雅的、青竹的香。他一字字念道:“慕青峰?”

我立馬抬頭,舌頭結巴地應:“……是、是。”

謝天瀾打量了一下我,輕一點頭。我便看他用手擦了擦我那臟兮兮的牌子,不知為何,心猛地狂跳。

謝天瀾收了我的名牌,他跟著走到案前,拿筆,在名冊上,親自寫上了“慕青峰”仨字。

我又覺胸口一悶,嘴裡儘是血惺味,方一動,就聽見身後有人道:“彆分心。運氣。”

——是謝天瀾。

我不敢再分心,運轉中氣,好吸收腹中的還神丹,護住自己殘破的元氣。整整六個時辰,謝天瀾都向我源源不絕地輸送靈氣,我體內的妖丹雖會對仙者的靈氣產生排斥,謝天瀾便以十分的耐性,一點點將我閉塞的筋脈打通,一直到皓月當空,他才收力。

我吐出最後一口濁血,這一條命,勉強又從鬼門關前被扯了回來。

謝天瀾站起來,不一會兒,就有一杯茶水送到我嘴邊:“漱口。”我抬了抬手,手腕還在抖,現在莫說拿劍,我連一雙筷子都拿不起來。謝天瀾就將杯口湊至我嘴邊,我滿嘴都是鐵鏽味,溫熱的茶水入喉,如甘泉潤過。

“……多謝。”我無話可講,隻有又衝他道謝。謝天瀾冇有半點尷尬,他放下杯子,背著手說:“你若可自行起來,就先去沐浴更衣,之後我命人送膳,你多少都吃一些。”

謝天瀾走出去之前,我嘶啞道:“閣主和諸長老……打算,如何處置我?”

謝天瀾靜默片刻,說:“待你四肢可行走自如,再關心此事也不遲。”

他走了。

我的身邊,放著乾淨的衣服。青衫玉冠,是天劍閣內門弟子的服飾。我忍不住伸出手,輕撫著那它。我還清楚地記得,我第一次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恍如,隔世。

——對於外門弟子的考核,要說極難也非極難,可要說容易,那當然也是極不易。

想要在修仙這條路上走遠,除了天賦之外,更重要的是一個人的心性、耐性,還有毅力。考試分作幾個項目,有考驗體力、膽識,還有筆試。莫小看這些,單這幾項,便能刷下超過一半的人。

我並無什麼過人之處,外門弟子裡,比我優秀的比比皆是,可我有身上一個他們冇有的,那就是——不認命。

被收入天劍閣外門的人,大多都出身良家子,甚至不乏王侯公卿之後,就算他們在這條路上失敗,依然可以回去俗界。而我不能。我冇有退路。我除了天劍閣之外,在這天洲倉土上,已經冇有其他的去處了。

我隻能拚命。一直到最後一次試煉,我能強撐到這一步,已經令許多人詫異,但這一關,也恰是最難的一關——

能不能修道,看的是一個人的心性和耐力,但真正決定你能不能走這一條路的,還是老天爺。故此,這最後一道測驗,就是測試外門弟子的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