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聲:“尊主。”
謝天瀾眼神似一動,卻未朝我發作,隻叫人掛起床紗,又命他人儘數退到外間。他在我床邊坐下,伸手為我掩了掩被子,而後,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他這副樣子,要是被其他人看見,少不了要大吃一驚。
“青峰。”謝天瀾緩緩摩挲著我的掌心。我卻收回了目光,神情麻木地看著上方。我知道這裡,這兒是極樂宮地下的宮殿。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仙宗裡的人怎麼想得到,他們一直在找的魔尊,就在這座地宮裡。
謝天瀾靜靜地伴著我,之後有人送了藥進來,他亦不假他人之手,扶我起來喝藥。他說:“你筋脈受損極重,實不該再動用真氣,那時候,何不等我——”我打斷他的話,從嘴裡擠出話道,“慕無塵出手,毀我劍靈,我不過是……想讓他也嘗一嘗,我當年的滋味……”
謝天瀾停住動作,他看著我,目光幽深。不等我再開口,謝天瀾便輕笑一聲:“青峰,你真當師叔看不出來?”他勾住我的一綹頭發,梳到我的耳後,“慕無塵受攝魂術反噬,本就尚未複原,又為你甘做爐鼎,打開藥王爐取出金丹,要不是當時你出手壞事,讓慕無塵有所防備,我早就已經要了他的命……!”
謝天瀾一改原先的溫和體貼,麵目一獰,猛地揪住了我。藥碗滑落至地上,“砰”地一聲碎裂。
我被他拉扯到他眼前。他的眼紅得發黑,我隻覺脊背一寒,狠狠撇開臉去。
“青峰……”他伸出手,一下一下撫著我的腦袋。這個動作,就和我兒時謝天瀾每一次摸著我的腦袋時一樣,他曾經這樣無數次地哄著被噩夢驚醒的我。可是,現在,他自己卻成了我的噩夢。“不愧是我的好青峰——”熱氣拂著我的臉龐,隻聽那聲音森然道,“非但天門宗少宗主鐘情於你,連慕無塵都被你給亂了道心,便是我也……”
謝天瀾話音頓止,跟著突然便放開了我。
我整個人便一鬆,胸口便好似有濁氣衝出,我連連咳了好幾聲,謝天瀾許是怕我這麼活活咳死,上來施手為我運功。我剛服下過轉元金丹,氣脈本該有所好轉,可在當時我冒險催動真氣……我是真的冇想到,自己會這麼輕易就傷了他。
“莫分神。”謝天瀾低聲喝道。
我雖明白慕青峰還苟活著這世上,已經冇有什麼意思。可我尚有未竟之事,在冇有親手完成它之前,我決不能死。
我隻有掙紮著,強撐起這具殘破不堪的身子。我凝神閉目,運轉丹田——不錯,我其實並非完全冇了功力,萬魔功法如此詭譎,連慕無塵也摸不清它的路數,不知我隱藏得如此深。事實上,我也不算是真正地騙了他們。至於,我是如何知道,謝天瀾正是魔尊靳涯本人,種種事情,又是如何發生。這一切,都要從兩年前說起——
二年前,極樂宮。
靳涯為了讓我做他的爐鼎,不惜親手傳授我萬魔功法。
“你的魅妖之體屬陰亦屬陽,用來修煉萬魔功法,再合適不過。”——他親口說過這句話。
地宮裡,我和靳涯相對而坐於一蓮花座中。我二人皆赤著上身,不分晝夜地打坐練功。萬魔功法十分迥異,欲練此功,須先自毀筋脈,劍走偏鋒,再由絕境重生。
當時,我在靳涯身邊已有一年半載,他對我的態度,時而極惡,時而……又莫名地好。
“爐鼎大法極是陰損,你要是不想變成廢人,隻有修煉萬魔功法,吸收他人精氣,轉為己用。”此話言猶在耳。
在萬魔宗裡這麼長時間,我當然知道萬魔功法代表了什麼。且不說那些魔修,便是正道人物裡,也不乏人對此極其垂涎。修煉邪功之前,我原先還暗道再厲害,也不過那樣。誰知我這才不過練了數月,才突破了一層,功力已比我在天劍閣埋頭苦苦修煉十年,整整高出了一倍不止——
那是極樂宮比鬥之日,萬魔宗分堂堂主和他們的手下都聚集於此。魔君雖說是一宗之首,但他底下分教的人,也不能說個個都服他。魔修恣意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