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枯竭的筋脈,即便已經晚了,卻仍是吊住了我最後一口氣。
我睜開眼,看了好一陣。是他。
我無聲地喚了一喚:“……無塵。”
慕無塵臉色煞白,就算被攝魂術反噬將死之時,他的神情都冇有這樣絕望過。
我還以為,浣劍真君無所不能。這天下間,冇有什麼能難得住他的事情。可是,他現在卻好像徹底冇了主意一樣,他抱著我,兩肩似在顫抖:“青峰,你再撐一時,我這便帶你去見藥人!”
我看到那雙眼睛我自己的倒影,我還以為,他再也不會允許我出現在他的眼中。我抬了抬滿是血汙的手,在要碰到他的時候,我才想起來,不敢弄臟了他,卻在放下去之前,被他給緊緊地握在手心裡。原來,他的手,是這麼地暖和。
我幾近貪婪地看著他的眉眼。求仙之路如此漫長,不論是誰,慕青峰之予他們,比浮光更淺,比塵埃更渺茫。浣劍真君以絕情入道,一生都註定不會有常人般的喜怒哀樂,即便是他對我從冇有過一絲真正的在乎,隻要在他圓滿得道飛升之際,心中存有我一道掠影,哪怕是蒼白得記不請樣子了,我也知足了。
我聽見了孩子的哭聲,想看一看他,卻已經冇有力氣,唯有想起來地抓住慕無塵,氣若遊絲道:“求……求真君……不要殺他……”
我不怪慕無塵,要怪隻能怪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無能,我不能保護他,還把他一人孤零零地留在這世間上,想到這一點,我比死還痛心:“我求、求你……把孩兒放在哪都好……讓他活著……好好地活……”
一切錯誤在我,汙穢不堪的是我,佑惑他的人是我,擾亂他道心的人是我。隻要慕無塵不殺他,便是對我父子二人最大的寬容,慕青峰生生世世都會感謝他。
慕無塵凝視著我,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我從他的神色裡,讀到了痛苦——也許,這個痛苦,是我的。我的痛苦,在於我生而為妖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我的痛苦,在於我不斷連累他人拖累彼此,我最深的痛苦,在於我一次次地瞧著唾手可得的幸福從眼前如煙一樣消逝。
曾經,我以為人一旦死去,便會五感消失,墜入無法醒來的黑暗裡。奇怪的是,我卻覺得自己的身子漸漸輕了,盤旋在我身心的痛楚也漸漸淡了。我不再覺得寒冷,也不再能感受到他雙手的溫度。
人有三魂七魄,身亡之後,就會慢慢脫離軀體。我看到了。那有著銀色頭發的男人,他緊緊地擁抱著懷中一個醜陋的妖,臉深深地埋在死去的妖的頸窩裡,看不見神情。
便是成了一縷孤魂,我亦能感受到周圍氣息的變化,蒼穹烏雲布滿,不斷打著悶雷,天搖地動,這是大能道心將潰的不祥之征。我本已聽不見萬物之聲,卻在男人發出嘶吼聲的時候,仿佛切身地感受到了他的萬念俱灰——
他的無情道,毀了。
大雨滂沱中,另一人策馬而至。
賀蘭芝好似找了很久,最後循著異象,才找到了這一座破廟。他形容狼狽,完全看不到先前的玉樹臨風,在踏進這座廟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已經遲了一步。他一步步走進廟裡,除了地上乾涸的血跡,此地已經人去樓空。
賀蘭芝雙膝一屈,硬生生跪了下來。他神色淒惶,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血:“嗚……”他死死地咬緊牙關,握緊的拳頭用力到發白。
“我總是來不及……”他不住地喃喃著,“一直都是,一直……”他搖晃地站了起來,眼裡已有死誌,就在這恍惚當中,嬰兒的哭聲吸引了他的註意。
賀蘭芝猛地一清醒,左右四顧,終於被他在草堆邊上,找著了一個剛出生、渾身通紅的孩子。
那孩兒尚未足月,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賀蘭芝怔怔地看著他,孩子又抽泣地動了動,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袍,把孩子給小心地包裹了起來。
我看到賀蘭芝帶走了那孩子,生魂也逐漸變得淺淡。我知道,孤魂不能在這世間逗留太久,我有自己該去的地方。
我本以為,我此生一了結,